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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轻笑一声,话里听不出喜怒:“威仪?”
“威仪不是由这高大的宫墙决定的,也不是在满朝朱紫的身影下彰显的,让老百姓们知道他们辛辛苦苦交的税都用在了何处,知道边关的将士是如何保家卫国,知道开海贸建船厂走西域商路都是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威仪所在。”
顿了顿,长安的目光又变锐利:“至于说妄议,若是政令利于家国,何惧百姓议论?”
“再说了,若真有不当之处,能被及时指出来,也能早日更正,岂不胜过各级衙门在公文往来中层层推诿,致使小纰漏酿成大祸来得好。堵不如疏,这个道理,诸卿难道不懂?”
怎么可能不懂,无非就是不想让百姓知晓朝堂公卿的动向,成为市井的谈资,觉得那是下了凡尘沾染了泥土,玷污了一身朱紫而已。
兵部尚书却在想,若是有此时报,那么这次海战的捷报就能早些传遍天下,对军心民心都是极大的鼓舞。
于是他率先表态:“圣人此法甚妙,若用于宣扬武功文治,定能提振民心。只是这内容的拣选和审查,必须要慎之又慎。”
长安点头:“自然,就由礼部和弘文馆牵头,先定下个章程,选出可用之人吧。”
“时报刊印初时,范围可窄些,只刊载已经明发的诏令,确认且封赏过的战功,各地物阜民丰之象,以及一些劝课农桑和灌溉农田的实用之法,先试行一段时日,再看成效。”
“切记,朝廷时报均免费发行,各地若有书坊复印,定价也不得超过两文,哪怕只是这样,也能有一文钱可赚”。
“此事非为牟利,乃为通达,朕不希望天下子民对朝廷的认知,都来自于田间流言和茶楼酒肆的臆测,事实和道理,朝廷若是不说,自然有人用他们的方式去说,届时难免会线诓骗百姓之言论,既如此,那就由朕来说好了。”
长安的一席话,使得众臣默然。
他们隐约能预料到,这轻飘飘的时报二字,威力恐不逊于一场远征。
只是这次,圣人要征服的不再是海外疆土,而是天下人的眼睛与思想。
圣意已决,且思虑周详,再说反对,似乎也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于是群臣只好接受。
最终在这复杂的沉寂中,弘文馆大学士躬身领旨:“臣领旨,即刻会同有司衙门,拟定章程,遴选文稿,尽快将时报首期刊印出来。”
长安颔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长安:“那便从这次海战大捷和船厂之事开始吧,也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的税银和粮食,堆出了怎样的艨艟巨舰,又护住了怎样的海疆安宁。”
强势敲定了办报纸一事,长安就放手让弘文馆和礼部去操持,不再时刻盯着。
发财:“这样有用么?”
长安:“一年没有用那就五年,五年不够就十年,若是十年还少,那就用二十年的时间,总会让天下人都意识到,这天下,不只是皇家和官僚阶级的。”
一个大一统的社会,本质上就是个二元制的社会,只存在两种人群,那就是管理者和被管理者。
愚民之策的目的,就是为了护佑皇室和帝王的权力,也是巩固官僚阶级的地位。
皇家不能直接管理百姓,也管不来这偌大的疆土,于是才有了官僚阶级,这些官员从本质上来讲并不是新兴的贵族门阀,而是一种职业群体,是为了拱卫皇权而诞生的,其实就是职业打工人,宰相们就如同高级合伙人,宗室则是股东。
而真正为这一切提供养分的,是这天下根基的,只有亿万兆民。
长安的话像是一把重锤,一字一字砸到了千年帝制的外壳上。
“先从科举取士的策论题目开始,再到州县官劝课农桑,兴办水利学堂的教化,潜移默化的一点点地渗透,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咱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就如同淘换这批朝臣一样,总能等到开智的那日。”
等到了那日,所有人就会明白,真正的盛世,是如同先贤所提倡和向往的那样,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而不是满朝朱紫,高门贵族的盛世。
“既然要走向共和,那就要让百姓们都知道何为共和,何为大同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