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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开始的宣告，激起的涟漪此刻才真正扩散开来，化为实质的行动。
赫拉克勒斯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迅猛的冲锋。这位半神英雄，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棕黄色的残影，朝着二十步外的哈伯冲去。
脚步踏在灰褐色的沙砾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沙石飞溅。他肩上的狮皮鬃毛在疾冲中向后狂舞，手中的木棒被他单手拖在身侧，棒头摩擦着地面，犁出一道浅沟。
快，极快。
这是属于英雄的冲锋，是历经无数战斗锤炼出的、摒弃一切花哨的直线突进，目标明确，力量凝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要将距离和犹豫一并碾碎。
二十步的距离，对于赫拉克勒斯而言，不过两三个呼吸。
哈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块金板上，全身包裹在乳白色的防护服里，戴着防毒面具，双手戴着天使与魔鬼之手。面对赫拉克勒斯山崩海啸般的冲锋，他甚至连后退半步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对着赫拉克勒斯冲来的方向，手掌张开，五指微微弯曲，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向外推出的动作。
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但在他手掌推出的轨迹前方，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光芒，不是声响，只是一种视觉上的轻微错位，仿佛那里的光线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折射了。
紧接着，一面盾牌，凭空出现在哈伯身前。
透明的，完全由无数细小晶体紧密堆积、结合而成的盾牌。它大约有半人高，呈现不太规则的椭圆形，边缘略显粗糙，厚度可观，就那么悬浮在哈伯面前，离他伸出的手掌还有一小段距离。
盾牌完全透明，如果不是夕阳的光线落在其上，被无数晶面折射出细碎、零散的七彩反光，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赫拉克勒斯的冲锋没有半分停顿。
他的目光锁定了哈伯，也看到了那面突然出现的透明盾牌，但他冲锋的势头已经达到顶峰，没有任何收力或转向的余地，他也不打算收力。木棒被他从拖拽状态抡起，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带着全身冲刺的动能和手臂肌肉爆发的蛮力，朝着哈伯，也朝着那面透明盾牌，狠狠砸下！
木棒与透明盾牌接触。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像金属碰撞的尖锐，更像巨锤砸在实心花岗岩上，声音厚重，短促，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震颤感。
撞击点，透明的盾牌表面，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不，不仅仅是没裂痕。
赫拉克勒斯感觉到，从木棒传来的反震力，坚硬得超乎想象，远超他以往击碎过的任何岩石、金属甚至某些神造兵器，这不是靠蛮力能轻易摧毁的东西。
赫拉克勒斯的手臂被反震得微微发麻，他借着反冲力向后小跳半步，卸去力道，目光死死盯住那面盾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观众席上，哗然声再起。
“那是什么？！”人类看台上，有人惊呼。
“透明的……水晶？玻璃？”更多人猜测。
但科学家聚集的区域，反应却截然不同。
弗里德里希·维勒，那个戴着厚重眼镜的有机化学奠基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栏杆上，他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面悬浮的透明盾牌，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吐出那个词：
“金刚石……？”
他身边的拉瓦锡也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碳单质……最稳定的晶体形态……自然界最坚硬的物质……”
门捷列夫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敲打栏杆的速度更快了，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面盾牌，看清其内部的原子排列。
“空气中……”本生，哈伯的老师，喃喃低语，他想起哈伯之前的话，“二氧化碳……碳元素……”
是的，哈伯刚才抬手，对着空气，空气中含有二氧化碳，而金刚石，是碳单质的一种表现形式。
他直接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里，提取了碳原子，然后，让这些碳原子以最坚固、最稳定的四面体结构排列、堆积，在瞬息之间，创造出了这面完全由金刚石构成的盾牌。
不需要高压，不需要高温，不需要漫长地质年代的自然形成，只需要天使与魔鬼之手的触碰，和他脑海中关于金刚石晶体结构的精确知识。
“金刚石……钻石，”人类看台某个角落，一个穿着考究、手指上戴着好几枚宝石戒指的男人失神地喃喃，他是被复活到瓦尔哈拉的著名珠宝商，“这么大的……完全透明的钻石……这已经无法用克拉来计量了……这根本就是无价之宝……”
他旁边，刚刚坐下的维勒听到了他的低语，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近乎冷酷的直白：“就化学性质上来说，它和写字用的铅笔芯——石墨没什么两样，都是碳。真正宝贵的是黄金，恒星级别的力量，中子星合并才能产生，稳定的金属，通用的硬通货。”
说着，维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场地上那条漫长的、由巨大金板铺就的道路，眼神复杂：“不过……黄金，看来也被这个男人征服了。”
场地中央，赫拉克勒斯迅速从惊愕中恢复。
一次攻击无效，那就再来一次，换一种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棒，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将木棒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拂过棒身。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回忆起了某段遥远的、充满灼热与腥气的战斗。
那是他的第二次试炼，斩杀九头水蛇海德拉，海德拉的蛇头斩断后会再生，寻常武器难以彻底杀死它。最后，他是用燃烧的树干，灼烧断颈，阻止再生，才将其彻底消灭。
火焰。
对，火焰。
赫拉克勒斯低喝一声，握棒的手骤然发力，某种源自他半神血脉、历经试炼而觉醒的力量被引动，灌注到木棒之中。
嗤——
木棒的表面，凭空窜起了赤红色的火焰。火焰稳定而炽烈，缠绕着整根木棒，将周围的空气灼烤得微微扭曲，散发出高温。
“用火？”人类看台上，有不懂的人低语，“金刚石怕高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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