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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陆雪琪和碧瑶(21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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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里的那个老东西也在找这些东西。

苏寒站起身来在黑暗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他做了一个决定:不等孟先生回来了。如果天亮之前他不能把阵图铺完,那个云里的老东西可能会先一步动手——那具精细傀儡今天已经在镇口啃烧饼了,它就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等天黑透了,也许是等月亮升起之后有足够的光线,也许是等镇上的人都睡沉了。不管它等的是什么,苏寒不想给它机会。

他重新点亮了油灯,把羊皮纸阵图铺在桌面上,从木箱子里拿出那卷粗麻纸推演草图翻到自己最满意的那一版,对照着阵图最后一圈螺旋的走向,在草图上用炭笔标出了十二根铜钉的精确钉入位置。每一根钉子的位置他都用一个小十字标出来,然后在旁边注明了钉入深度——从井口中心往外数,第一圈的收口处钉入二寸半,第二圈最宽处钉入二寸,第三圈收口处钉入一寸八分,以此类推,到第九圈的外缘只需要钉入五分深就够了。

他把草图卷起来塞进腰带里,从木箱底部拿出一个粗布包袱。包袱里包着十二根铜钉,长短不一,最长的四寸,最短的三寸,每一根的钉身上都缠着铜丝,钉头上涂着地髓苔糊干结后的硬壳。他把包袱系在背上,又拿了一小罐铜精粉和一支薄竹片做的抹刀,然后端着油灯走出堂屋,来到井台边上。

夜色里的井台比白天看着更静。那三块冒白气的青砖在油灯光照下泛着青白的冷光,砖面上的水汽更重了,已经凝成了一层极薄的水膜。苏寒把油灯放在井台边上,蹲下身把那三块青砖再次掀开,砖缝里的铜锈结晶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在灯光下闪着细密的暗绿色光点。他用指尖轻轻地触了一下那些结晶,指尖上立刻沾上了一层铜绿色的粉末。

铜锈结晶的生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块青砖放到一旁,露出了砖下的土层。土层表面上已经浮出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那是铜锈粉带跟地气反应之后的颜色变化,说明地气已经顺着铜锈粉的脉络开始流动了,从第四圈东南侧的那个位置向井口中心方向渗透过来。他沿着铜锈粉带的走向用手指浅浅地划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通向井口边缘的第一圈起始点。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井台面上画出完整的九圈螺旋,然后把铜精粉按螺旋的路径铺下去,最后把十二根铜钉钉入标记好的位置。这个流程他在草图上推演过几十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做完,但真正动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他把油灯举高了一些,灯光照亮了井台面上一整圈青石。那圈青石是后来砌上去的,跟井口本身的砖层之间有明显的接缝。他沿着那条接缝用手指摸了一遍,摸到东北侧的时候指肚在接缝里触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像是泥土,也不像是青石的碎屑,倒像是某种油脂类的东西,滑滑的腻腻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的气味。

苏寒把手指收回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草木灰的气味很淡,但确实存在。那层油脂类的东西是被人涂抹上去的,涂抹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因为如果涂了超过两天的话油脂早就被夜露和尘土盖住了,不可能还保持着这种滑腻的手感。

有人在他之前动过这圈接缝。

他把油灯放低,仔细地照着那道接缝查看。接缝本身的宽度约莫一根筷子粗细,深处黑黝黝的看不清楚,但那层油脂在缝口处形成了一道极薄的膜,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油光。他用竹抹刀的尖头轻轻地挑破那层油膜,把刀尖伸进缝里刮了一下,刮出来的东西是灰褐色的糊状物,混着一些极细的砂粒。

灰褐色糊状物,砂粒,草木灰气味。苏寒盯着刀尖上的那点糊状物看了几息,忽然认出了它——这是阻火泥。老阵师手稿里提到过这种东西,用粘土、草木灰和一种叫“地胆“的矿石粉末混合而成,涂抹在阵图的边缘可以把地火限制在阵图范围之内,不让它外泄。但阻火泥通常是阵图画完之后才抹在最外圈边缘的,现在有人在阵图还没动工之前就把阻火泥涂在了井台接缝里……

除非那个人要限制的不是阵图里跑出来的火,而是别的东西。

苏寒把刀尖上的阻火泥刮下来放在一块青砖上,凑近了看。灰色的糊状物里混着一些闪着微光的颗粒,那些颗粒太小了,在油灯下几乎分辨不出颜色,但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确定那些颗粒是暗红色的——火灵石碎屑。阻火泥里掺了火灵石碎屑,那就不是阻火了,反而成了引火的东西。阻火泥加火灵石碎屑混合涂抹在阵图边缘的话,一旦地火启动,火灵石碎屑会率先燃烧,把阻火泥烧穿,阵图里的火气就会从被烧穿的缺口处往外泄。

有人在破坏地火引阵。有人在阵图还没画完之前就在边缘做好了手脚,等着地火启动的时候从边缘烧穿一个口子,让火气泄出去。那样的话阵图就废了,地火无法聚拢到井口中心,井底的封印根本不会受到冲击。

苏寒把刀尖上的阻火泥彻底刮干净,又用竹抹刀的背面反复擦了几遍那道接缝,把缝里残留的糊状物都清了出来。清完之后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整个井台周围的地面。院子的地面是夯土铺的,表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在夜色里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如果有人在他之前动过手脚的话,也许不止这一处。

他端起油灯沿着井台走了整整一圈。灯光随着他的移动在青石面上缓缓掠过,照出石面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和每一处深浅不一的凹痕。他走第一圈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走第二圈的时候在井台南侧发现了一块青石的边缘有一道不太自然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撬起来过又放回去,青石边缘的泥土跟周围的颜色有细微差异。他蹲下去用手按了按那块青石的边缘,石块微微晃动了一下,确实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