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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烬没有立刻出发。
不是因为他胆怯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撑不住了。一千次拉弓加上之前的伤势，让他的右臂肿得像个馒头，虎口的伤口已经化脓，肩膀的旧伤也在复发。如果他以这种状态去天罚之城，别说救人了，连第一道防线都闯不过去。
影强行把他按在小屋里，给他重新处理了伤口，又熬了一锅药汤逼他喝下去。凌烬本想拒绝，但看到影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乖乖地把药喝了。
药很苦，苦得他直皱眉。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影是在帮他。
喝完药后，影让他躺下休息。凌烬躺在干草堆上，盯着屋顶的横梁，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要塞沦陷的画面，回放着石锤和铁骨被抓的场景，回放着母亲昏迷前那个决绝的背影。
“别想了。”影坐在火堆旁，背对着他，声音平静，“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才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凌烬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影没有立刻回答。她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木柴，看着火苗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恨天罚殿。”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凌烬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波澜。
“我父母都是天罚殿的实验品。”影说，“他们被改造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失去了理智，互相残杀而死。那时候我才五岁，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像野兽一样撕咬对方，直到两个人都倒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后来，我被长老会的人抓走，送进了训练营。他们把我培养成一个杀手，让我去执行各种刺杀任务。我杀了很多人，有些是该死的，有些是不该死的。我的手沾满了鲜血，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的哭声。”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你母亲不一样。她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她没有因为我是天罚殿培养的杀手就看不起我，也没有因为我是孤儿就可怜我。她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教我识字，教我寒术，教我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我欠她一条命。”
她转过头，看着凌烬：“这就是我帮你的原因。”
凌烬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谢谢你。”
影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火堆。
凌烬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终于睡着了。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醒来时，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右臂的肿胀消了大半，虎口的伤口也开始结痂，肩膀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可以进行基本的拉弓动作了。
影不在小屋里。火堆还燃着，上面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煮着肉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凌烬坐起身，盛了一碗肉汤，慢慢地喝着。汤很烫，喝下去胃里暖暖的，让他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喝完汤，拿起放在一旁的“弑神”弓，走出了小屋。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但光线比前几天亮了不少。雪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影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冰岩上，背对着他，正在眺望远方的天际线。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了凌烬一眼：“醒了？”
“嗯。”凌烬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在看什么？”
“看天罚之城。”影说，“从昨晚开始，那边就有异常的动静。火光，爆炸声，还有某种生物的吼叫声。我怀疑，城里可能出事了。”
凌烬眯起眼睛，看向天罚之城的方向。由于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黑色的肿瘤。但隐约可以看到，城的上空有烟雾升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难道是内讧了？”他猜测道。
“有可能。”影说，“长老会和夜沧之间的矛盾一直存在，只是被表面的和平掩盖着。玄冥这次倾巢而出攻打冰风谷要塞，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导致内部矛盾激化。”
凌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内讧，这都是我们的机会。趁他们内部混乱的时候，更容易浑水摸鱼。”
影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凌烬说，“天黑之后，更容易潜入。”
影没有反对。她跳下冰岩，走到小屋门口，拿起一个包袱，扔给凌烬：“这里面有一些干粮和备用箭矢。虽然比不上你自己做的，但凑合能用。”
凌烬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谢了。”
“不用谢。”影说，“记得你欠我一顿酒就行。”
凌烬笑了笑，没有回答。
夜幕降临后，他背上“弑神”弓，带上包袱，走出了小屋。影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没有说话。
凌烬没有回头。
他沿着白天勘察好的路线，向天罚之城的方向潜行而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呼吸很均匀，与风的节奏同步。他的眼神很专注，像一头在黑夜中狩猎的狼。
天罚之城越来越近了。
他能看到城墙上巡逻的火把，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守卫的交谈声，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停下脚步，蹲在一块冰岩后面，观察着城墙上的情况。
城墙上有大约二十名守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岗。换岗的时候，会有大约一分钟的空档期，城墙上的守卫人数会减少到最低。这是他潜入的最佳时机。
他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换岗的时间到了。城墙上的守卫开始移动，新旧守卫交错而过，注意力分散。凌烬抓住这个机会，如同一道影子般掠过雪地，迅速接近城墙。
他的手指扣住城墙砖石的缝隙，身体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墙面，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翻过了城墙，落在了城内的一条小巷中。
他成功了。
他进入了天罚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