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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走了。
那几辆代表着省级权力的黑色吉普车，如同来时一样，在卷起一阵黄尘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向阳大队通往外界的那条土路尽头。
但它们所带来的那场巨大风暴，却远未平息。
整个庆阳公社，都因为这位大领导的到来，而陷入了一种亢奋而又微妙的议论之中。而秦振舒这个名字，更是如同被赋予了神话色彩的图腾，在每一个社员，每一个干部的口中，被反复地提及和揣摩。
周建军书记，在送走李书记后，立刻就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谁也不见。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政治机遇，也需要，为自己，为庆阳公社，也为那个被他寄予了厚望的年轻人，规划一条，更加稳妥，也更加激进的道路。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秦振舒，在送走了各路前来“祝贺”和“取经”的干部之后，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沉寂。
他没有趁热打铁，去向周书记，提出更多的要求。
他也没有，在那些充满了崇拜和敬畏的目光中，迷失自己。
他将自己，重新，关进了那间，位于白板地深处的、简陋的地窝子里。
夜，深了。
冬日的寒风，在窗外，呜咽着，如同野兽的低吼。
地窝子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子上，静静地，燃烧着，将秦振舒那挺拔的身影，和苏青禾那专注的侧脸，都拉得，长长的，印在了斑驳的土墙上。
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用好几张白纸拼接起来的图纸。
秦振舒的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正在构建一个全新世界的、专注而又炽热的光芒。
他在思考。
也在，描绘一幅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宏伟蓝图。
李书记的到来，和那句“胆子可以再大一点，步子也可以再快一点”的临别赠言，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那扇通往未来的最重要的大门。
他知道，他那个关于“农副产品加工厂”的梦想，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
它已经拥有了可以破土而出的最坚实的，政治基础。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梦想变成一份可行的，具体的，无懈可击的行动方案。
“振舒，喝口水吧。”
苏青禾，将一杯温热的糖水，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边。
她没有打扰他的思路，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磨石，为他，细细地，研磨着墨块。
那“沙沙”的声响，和着窗外的风声，和着灯花爆裂的轻响，构成了一种，宁静而又温暖的，独特的旋律。
秦振舒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温暖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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