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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了。”守卫身边跟着的女人开口说道。
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男性。他愣愣地看着守卫,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守卫打开牢门,用下巴朝门口点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是赶一只不着急出门的羊。
那人就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是真的软了,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像是下肢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他走出牢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没有往后看。但苏尘注意到他的肩膀缩了一下——是那种下意识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紧缩。像一只被人抓住了后颈提起来的狗。
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被另一边关上的门声盖住了。
铁兴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不高不低:"走了?"
苏尘嗯了一声。
"每天都有。"铁兴说,没有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习惯就好。"
第二次有人被带着时。苏尘正靠着墙出神,牢门又响了。这次被带走的那个人挣扎了。他抓着栅栏不放,手指扣在铁条上,指节都白了,指甲扣着铁条发出吱吱的响。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哑得厉害,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像是在喊冤又像在求饶。守卫掰了一下他的手指没有掰开,啧了一声,像是嫌烦了,反手抽了他一巴掌。那人被打得愣了一下,手上松了劲儿,守卫趁势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他的脚在地上拖了两道印子,一路延伸出去,消失在拐角。
铁兴没看。他靠着墙坐着,嘴里嚼着草茎,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苏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苏尘坐回墙边,靠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他们被带去哪了?"
铁兴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嚼了两下那根草茎,然后把它从嘴角换到了另一边。
"你说呢?"他说。
苏尘没有再问。
之后又有不少人被带着,守卫还是那个守卫,只是守卫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无一例外是进来,指人,那人被带走。
大概傍晚时分,送饭的守卫来了——提着一只木桶和几只粗碗。桶里装着水,碗里盛着粥,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米粒沉在碗底,就那么薄薄的一层。碗沿上还有一道裂纹。铁兴隔着栅栏说:"中午一顿,晚上一顿。饿不死也吃不饱。吊着命用的。"
苏尘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寡淡,几乎没有咸味,只有一点粮食的腥气,还有铁锅的锈味。他端着碗慢慢喝完,把空碗放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通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苏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守卫来开门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女人,她站在通道口等着,袖子微微扬起,露出手臂上的东西。
纹身。但不是普通的花纹。
花瓣纹样,这倒不是特别的,特别在颜色,花瓣是灰色的。
铁兴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看见了?"铁兴说,声音压低了,只够两个人听的,"她手上那个。"
苏尘没有回答。
"花瓣。"铁兴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哪家店里的东西好吃,"一个就是一条人命。"
苏尘没有说话。
铁兴看了一眼苏尘的表情,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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