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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的空气没有变化。
何延章端着茶杯的手也没有停顿。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是有这么回事。养血堂,在西城外。当时接到线报,说那帮人在私养鬼血蛊。”
他抬眼看了苏尘一眼。
“世子也关心这种事?”
“路过听到的,随口一问。”苏尘说。“毕竟鬼血蛊这东西,听说是朝廷严令禁止的。”
“是禁得严。”何延章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回想。“岚森那边传过来的东西,沾上就麻烦。那蛊会通过伤口传,中蛊的人发狂,抓伤的人也跟着发狂。”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公文上的内容。他抬眼看了苏尘一眼。
“世子年纪轻轻,对这些事倒是有了解。”
“父亲在边关待得久,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得多了,偶尔会提两句。”苏尘说。他把话头接得很自然,没有让话题停留。“不过鬼血蛊这种东西,倒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没听过最好。”何延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再问就刻意了。
他换了个话头,聊了几句明州的见闻——城里的热闹、街上的铺子、路过看到的那棵老槐树。何延章都接了,接得不冷不热,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陪晚辈闲聊。苏尘注意到他说每句话之前都会顿一下,像是要先想好再说。但他顿的时间不长,很自然,像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又坐了一会儿,苏尘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叨扰司牧大人了。晚辈还要赶路,就不多留了。”
何延章撑着扶手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腰先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膝盖使不上劲,借着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撑起来。站稳之后他缓了一口气,然后才松开扶手。
“世子路上小心。”
他把苏尘送到厅门口,没有多送。站在门槛内,拱了拱手。
苏尘转身往外走。走过前院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刚才的对话。
何延章说养血堂的时候,语气太平了。不是那种“这事我不想提”的平——是真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公事。剿灭一个私养禁蛊的窝点,在任上办了就办了,不值得多提。但苏尘注意到一个细节——何延章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对养血堂感兴趣。一个路过明州的世子,随口问起几年前的一桩案子,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世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何延章没有。他只是回答,没有反问。
要么是他不觉得这件事值得追问。要么——是他不想追问。
苏尘在脑子里把何延章刚才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都过了一遍。他提到鬼血蛊时顿了一下,说岚森部落那段话说得很慢,像在读公文。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苏尘,一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还有那句“没听过最好”——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但苏尘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劝诫的意思,更像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真的过去了吗?
苏尘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收了收,余光扫了一眼门内的方向。何延章没有站在门口目送,已经回厅里了。
夭夭站在门口一侧,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但那个眼神已经是在确认事情顺不顺利。苏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夭夭跟了上来,没有在路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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