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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就在红鸾那声带着真实戏谑和无奈的笑声响起时，已经走到禅房门口，正伸手推门的无心，捻动着佛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那停顿极其短暂，若非极其仔细观察，绝难发现。无心推门的动作流畅依旧，雪白的僧袖随着动作微荡。
然而一直用眼角余光若有似无留意着他的红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凝滞。红鸾甚至觉得在无心侧身让萧瑟先进入禅房的刹那，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淡眸，曾极其快速地、在她笑声传来的方向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
不是往日的漠然，也不是被纠缠时的无奈，更像是一种被外物骤然牵动心神时，下意识流露出的、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波动。就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虽小，却真实存在。但那波动消失得太快，快得让红鸾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一刻无心已恢复成那个宝相庄严、清冷自持的小和尚，与萧瑟一同步入禅房，厚重的木门在她眼前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红鸾唇边那抹因戏弄雷无桀而残留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起来。她站在原地，赤足下的青石板传来冰凉的触感。院子里，只剩下还在为萧瑟那句“夯货”和“别捣乱”而有些蔫头耷脑的雷无桀，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无心的冷冽檀香，和她自己身上那甜腻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的、有些矛盾的气息。
“有意思……”
红鸾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看来这小和尚原来并非真的完全心如止水。自子的笑声能让他捻佛珠的手停顿，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这些时日的胡搅蛮缠、刻意引诱，也并非全然没有在他那看似坚固的心防上，留下哪怕一丝丝的痕迹？
这个发现像是一点星火，落入了红鸾原本因屡屡受挫而有些意兴阑珊的心湖里，重新燃起了几分盎然的趣味和挑战欲。她转头看向一旁懵懂的雷无桀，忽然觉得这傻小子顺眼了不少。若不是他，若不是萧瑟的到来，她或许还看不到无心这稍纵即逝的失态。
红鸾再次开口，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刻意温婉，反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带着点算计的灵动“雷公子，看来你那朋友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这寺里斋饭虽然清淡，但后厨做的素包子味道倒是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红鸾觉得得留着这傻小子，有他在这寒水寺的“戏”才能更热闹。而且有萧瑟在，那个小和尚，恐怕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当她不存在了吧？
禅房内，檀香袅袅。无心与萧瑟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两杯清茶。萧瑟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似乎并不急着开口。无心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窗外，隐约传来红鸾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在邀请那傻小子去吃素包子，还有雷无桀那憨直应好的声音。听到这无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方才门外那声笑，不同于她往日刻意矫饰的娇媚，也不同于被他无视时的气恼，反而带着点真实的、狡黠的意味，像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的小狐狸。
无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汤入喉，却似乎未能完全压下心头那一点莫名的、被那笑声勾起的微澜。
这妖女当真是扰人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