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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红鸾刚踏入自己那间铺着雪白绒毯、陈设却极致简洁的寝殿，一个声音便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骨髓的磁性，懒洋洋地，又隐含威压。
“回来了？”
红鸾脚步一顿，浑身上下那点因为归途而产生的松懈瞬间消失无踪。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已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乖巧和长途跋涉后倦意的笑容。
“嗯。”
红鸾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低眉顺眼，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懂事省心的小姑娘。
站在殿门处的男子，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宽袍，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殿内明珠的光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他的容貌极盛，眉眼狭长，鼻梁高挺，薄唇似笑非笑，一头乌黑长发未束，随意披散，更添几分慵懒邪气。正是天外天现在的主事者也是护法之一，紫衣侯紫雨寂。
紫衣侯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红鸾那副“我很乖”的模样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无奈。这丫头装得倒挺像，出去野了这么久，回来就知道摆出这副样子糊弄他。
紫衣侯没有戳穿，只是直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他身形很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即使姿态慵懒，也让人不敢轻视。
“回来就好好休息。”
紫雨寂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并不存在的乱发，动作带着一种属于长辈的、却又有些微妙的亲昵“北离风大，看你，都瘦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让红鸾头皮微微发麻。她维持着乖巧的笑容，不敢有丝毫异动，心里却暗自腹诽：瘦了？她明明在寒水寺吃好喝好，还逗弄小傻子，不知多快活。
红鸾垂下眼睫，声音更软“让叔叔担心了。”
紫雨寂收回手，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留片刻，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他没有再追问她偷跑出去的细节，也没有提及寒水寺或那个叫无心的和尚，只是淡淡道“去吧，沐浴更衣，然后来用膳。”
“是。”
红鸾乖乖应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看样子是暂时混过去了。
紫雨寂看着她如蒙大赦、却依旧强装镇定转身走向内室的背影，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这丫头，以为不说，他就不知道了么？
寒水寺……小和尚……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随即转身，紫袍曳地，无声地离开了寝殿。
回到天外天的头几天，红鸾倒是真安分了下来。她乖乖待在自己的宫殿里，不是翻阅些无关紧要的杂书，就是对着窗外终年不化的积雪发呆，偶尔去紫雨寂那里点个卯，也是规规矩矩，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言。
红鸾这般反常的安静，紫雨寂看在眼里，心下明了。这丫头就像只被暂时关回笼子的雀鸟，看似歇了翅膀，那点子心思怕是早飞回北离那纷扰江湖里去了。她自幼便是这般性子，看似跳脱不羁，实则心里有杆秤，知道轻重缓急，强行拘着，反而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