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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徐徐。
谷明意跟季现实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
谷明意心里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有对未来事业的期待，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一直默默看着翻涌的海面。
就在这时，身侧的季现实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谷明意却听个正着，她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季现时偏过头，夜色衬得他眉眼温和，语气却满是戏谑：“谷明意，你明明心里攒了一大堆话想跟我说，怎么这会儿反倒哑巴了？现在又没人，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保证，绝不往外说半个字。”
谷明意听完，脸颊倏地一热，有点被他看穿心思的窘迫。
她瞪了他一眼，嘴硬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谁、谁心里有想法了？”
季现时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往前凑了半寸，故意逗她：“哦？没想法？那你刚刚脸红什么？你该不会……对我有想法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谷明意被他直白的打趣弄得又羞又气，耳根瞬间通红，抬手去拍他的胳膊。
季现实早有预判，身形轻轻一侧，轻轻松松躲开，低笑着逗她：“哎，打不着。”
谷明意被他逗得火气又上来了，瞪他不说话。
季现时挑了挑眉，一脸戏谑：“怎么？打不着我，就生气了？”
谷明意扯了下嘴角，抬眼望向头顶漫天闪烁的繁星，海风拂过她的发丝：“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办成。”
季现实微微弯腰，神色稍稍收敛：“为什么非要办成不可？就算滩涂养殖做不成，你还有爸妈，还有三个哥哥。你大哥打算做渔船生意，就算没有这桩事业，你往后也不愁吃穿。”
谷明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你不懂。”
“我不懂？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懂。”季现实看向她。
一句话，把谷明意堵得语塞，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季现实环视一圈四周，沙滩上空荡荡的，四下没有旁人。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很低：“现在这里也没有旁人，你可以把心里的想法讲出来。我先前说过，我保证不会向外泄露半个字。”
谷明意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季现时望过来的视线。
柔和的月色将他的眉眼轮廓衬得格外清晰俊朗，带着干净又抓人眼球的帅气。
而他突然的贴近，令谷明意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她飞快别开眼神，看向远处海面，小声开口：“我就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做成一件属于我自己的事。”
季现实静静看着她垂着的侧脸，思索几秒，轻声试探：“你是想证明自己？还是想让你的养父母看到，你可以不依附别人、自己站稳脚跟？”
提起养父母，谷明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摇头：“也不全是。”
季现实垂眸看着她，半晌才说：“那不然呢？人活着，本来就是多参与、多经历。很多道理，从来都是亲身试过、经历过，才算真正明白。我从前只做水产贩鱼，安稳度日。现在陪你做滩涂养殖，对我而言，也是全新的经历，是不一样的活法。”
谷明意抬眸看着他，眼里带着认真的困惑：“那你就不怕失败吗？”
季现实微微挑眉，不解地问：“失败？做事情就一定要成功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谷明意问得一愣。
她怔怔看着他：“可如果不能成功，我们为什么要去做？我想做滩涂养殖，就是奔着成功去的。做成了，我能证明自己，能挣得名利，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还能带着全村人致富。”
“可一旦失败了呢？”季现实反问。
“失败……”
谷明意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那就意味着，所有心血白费，我不仅一事无成，还会拖累家里，让爸妈和哥哥们为我担心，甚至连累整个村子的期待。”
季现时看着陷入情绪当中的谷明意，眼神一点点沉下来：“谷明意，你才十八岁。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担子、这么大的压力，全部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谷明意整个人猛地一震，浑身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望着季现实，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他怎就一下子看穿自己紧绷的伪装、看穿事事要强的逞强？
谷明意一时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支支吾吾的：“我……我只是……”
看着她无措的样子，季现时眼底划过一丝心疼：“谷明意，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回来了。你在养父母家里，在还不知道自己并非他们亲生的时候，他们疼你的时候是真的溺爱，可也会下意识盼着你活成他们心中期待的模样。那些期许，是无形的压力，那时候的你或许察觉不到，直到得知身世的那一刻，这份压力才浮了出来。”
谷明意站在原地，有一种被剖析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她并不讨厌。
“所以你回到谷家，表面上是想要争一口气，想靠自己做出一番成绩。可养父母留给你的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没有跟着离开。它一直在暗地里鞭策着你。”
季现实看着谷明意，她低着头的样子，跟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浑身透出的无助、怯懦一模一样：“你心底隐隐觉得，自己必须做出像样的成绩，才配留在这个家，才配被人好好对待。”
良久。
谷明意才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哽咽：“季现实，你说的这么透彻，是因为你是过来人吗？”
如果不是这样。
季现实怎么一语道破？
“我？”
季现实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我家又不是我一个，光宗耀祖的事，轮不到我头上，我也不想证明自己对这个家是有用的，我只想去体验人生。”
“体验人生？”
谷明意眼有疑惑。
“对啊，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季现实转过头，看向阵阵浪花：“除去生死，一切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