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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在传统观念里浸了大半辈子的本土高管，他听完这套设定，本能里翻起的头一个念头就是抗拒。他放下茶杯，斟酌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为难。
“许董，恕我直言。“渡边推了推眼镜，“这个设定……在我们这边，恐怕没有市场。一个女人对男人又打又骂，颐指气使——这在我们的社会文化里，是会让观众生理性地不舒服的。男尊……传统的观念根深蒂固，这样的女主角，不会被喜欢，只会被抵制。我担心片子还没上映，光是预告片放出去，就要招来一片骂声。“
林锐张了张嘴，想替许琛圆场，却被许琛抬手按住了。
许琛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什么火气，反倒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
“渡边总监，你把因果搞反了。“许琛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对方那张写满保守的脸，“正因为你们这个社会压抑，正因为男女之间那套规矩绷得太紧，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没处发泄的气——这种极致的反差，才是最强的情绪宣泄口。“
他坐直了些，声音也清晰起来。
“观众进电影院，看的从来不是设定本身。你以为他们看的是一个女人打一个男人？不是。他们看的是，一个被生活、被规矩、被人情世故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终于能在大银幕上看到有人活得这么肆无忌惮、这么不管不顾。她替所有不敢撒野的人撒了一回野。“
“这片子卖的根本不是暴力。“许琛一字一顿，“它卖的是，在那层野蛮、刺人的外壳底下，藏着的那份最纯粹、最让人心碎的纯爱和救赎。男主角为什么打不走骂不走？因为他看见了她凶悍底下的伤口。为什么会吸引观众？因为他们到最后会明白，这个混世魔王之所以野蛮，是因为她心里有一道没人能碰的疤。“
他停了一下，看着渡边那张渐渐松动的脸。
“越是压抑的土壤，越能开出这种极端反差的花。你信不信，等这片子上映，最先哭得稀里哗啦的，就是你们这边那些平时最讲规矩、最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年轻人。“
渡边怔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林锐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上的酒杯被震得跳了一下，里头的酒液晃出几滴。这个伯克利戏剧社出身、看了无数本子的男人，整张脸都涨红了，呼吸粗重。他从那套“野蛮女友”的设定里，嗅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商业潜力——那种能席卷整个亚洲、能让无数年轻男女在影院里又笑又哭的爆款气味。
“这个……这个本子……“林锐的声音都在发颤，“许董，这要是拍出来——“
许琛没接他的话。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沈星苒先前为他斟好的那半杯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后抛出了那枚最后的钩子。
“剧本，可以给你们。“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林锐和渡边脸上各停了一瞬，“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林锐几乎是抢着应。
“第一，导演指定权。“许琛伸出一根手指，“这片子用谁拍，我说了算。第二，商业投资权。投资份额怎么分、怎么进，我要有话语权。“
林锐和渡边对视了一眼。
包间里那盏纸罩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榻米上，谁都没立刻开口。庭院那头，竹筒又一次接满了水，“咔”地磕在石钵上，余音在安静里荡了开去。
半晌，林锐咽了口唾沫。
“许董，这两个条件……兹事体大，我和渡边总监，得回去跟总部好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