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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朴素得像家常的粥饭，却滚烫地落进沈枳意的心里。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母亲床边，放声大哭，不再是之前压抑的呜咽，而是带着委屈释然和巨大依赖的宣泄。
沈昊雉走过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沈季也默默起身，走到床边，将老伴和女儿一起揽在并不算宽阔的臂弯里。
病房里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压抑的抽泣和彼此依偎的体温，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被这浓浓的亲情冲淡了。
良久，沈枳意才平复下来，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她怕母亲累着，又怕父亲尴尬，便起身，柔声道：“妈，爸，哥，你们陪着妈，我去打点热水，给妈擦擦脸。”
她拎起床头柜上的暖水壶，走出病房。
走廊里灯光柔和，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随着眼泪排遣了大半。
沈枳意端着水壶正要回病房，却在拐角处猛地顿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排椅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是许哲圣。
他低着头，额前蓬乱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身上已经不是昨天穿的那件衣服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褐色西装裤。
只是精神看着并不好，他一只手被绷带缠着吊在胸前，姿势僵硬而狼狈，另一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像是遭受到了重大的变故。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
看见沈枳意，他眼里闪过一抹慌乱：“枳枳......你......”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他囫囵半天，却只说出这几个字。
沈枳意一看到他就想到了昨天晚上差点被他强迫的事，因此即便他狼狈成这样，她心里也没有半点怜悯。
她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调头就走。
许哲圣却慌乱的上前：“枳枳，等一下！”
他昨天伤得很重，不仅仅只是手被打骨折了，内里还有好几处看不见的伤，虽然陆子川让人给他找了最好的医生，但恢复起来还是需要时间，他走路都只能慢慢走。
如今见沈枳意要离开，他忙追了上去。
然后刚一起身，便因剧痛脚下虚软，加上心急扑空，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噗通！”
一声沉闷的钝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许哲圣重重摔倒在地，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虾米，蜷缩着，因剧痛而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湿了乱发。
他试图撑起身子，可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腕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徒劳地喘息。
周围的病患和家属纷纷侧目，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往后退，无一人敢上前。
许哲圣摔得眼前发黑，刚撑着胳膊要爬起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凤那标志性的尖利嗓门，像把钝刀子划破了走廊的安静：“哎哟喂！阿哲，你这是怎么了！”
张凤是从儿科那边冲过来的，刚才正抱着苏曼曼生的女娃晃悠，听见这边动静不对，撂下孩子就一路小跑过来。
她一见许哲圣吊着石膏的手腕，额角渗着血的淤青，还有摔在地上沾了一屁股的灰，瞬间就炸了，一把将儿子从地上薅起来，拍得他后背砰砰响，见他一直盯着前面那人，她一眼便认出来那不是沈枳意是谁？
张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沈枳意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唾沫星子混着劣质口红的味道喷了沈枳意一脸：
“沈枳意！你个丧门星还有没有点良心？！阿哲都摔成这熊样了你还扭头就走？你还有半分当老婆的样子吗？！怪不得阿哲要出轨！娶了你这种不下蛋的母鸡，又冷又硬不会疼人，换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她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听得见，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倒，完全不管周围已经聚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张凤骂得兴起，完全忘了昨天许哲圣是去干什么的，颠三倒四地编排：
“听说昨天我们阿哲好心去探望你，你倒好！叫人把他往死里打！沈枳意，你还是个人吗？！我们阿哲是导演，这手废了你还让他怎么吃饭？！你就是个克夫克家的扫把星，离了婚还敢缠着我们阿哲不放，要不要脸！”
她得意的看着沈枳意，上次有陆家那人在，她被权势压着不得不低头，可这次她可是看清楚了，沈枳意这边就她一个人，她今天不让沈枳意给她跪下来磕头道歉报上次的仇她就不信张！
沈枳意莫名其妙被张凤倒打一耙，心中对他们家最后一点怜惜也没有了。
她冷着脸，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从张凤那枯爪般的手中挣脱出来，力道之大，带得张凤一个趔趄。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是他一直缠着我不放，我可没有缠着他！”
“哦，对了，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他转移财产的事法院会接手，如果不想闹得太难看，就早点把属于我的那份还我。”
她难得的骂了一句脏话。
张凤顿时愣在了原地，指着她“你你你你”结巴了半天，又听见她还要钱，更加生气，声音几乎要把医院捅个窟窿出来：
“沈枳意你踏马骂谁是狗呢！你和阿哲还没有彻底离婚，我到底还算你半个妈，你居然就这么骂长辈？你的教养呢！你的素质呢！”
说着，她直接原地坐下，“哎哟，不得了啊，我们家怎么会又这么一个儿媳妇啊！”
“结婚五年生不出来一个孩子，现在要离婚还要分走我们家一半的财产啊！”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啊！”
她哭得涕泗横流，演技堪称精湛。
可嚎叫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制胜法宝，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张布满褶子的脸扭曲成得意的形状，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枳意鼻子上：
“我告诉你沈枳意！别以为我不懂法！我特意去问过了！像你这种结了婚五年都生不出蛋的，属于婚前隐瞒重大疾病！到时候别说分一半财产，法院一判，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还得给我滚蛋！”
“到时候，我还要去告你们沈家，隐瞒病情耽误我家阿哲这么多年青春，你们啊，还要倒给我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