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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整。
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小夜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颜星眠屏住呼吸，手轻轻搭在门把上，一点点往下按，连一丝金属摩擦的声响都不敢弄出，确认门外无人，她才像只受惊的小猫，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向主卧。
老妈的呼吸声均匀又沉重，应该是睡熟了。
颜星眠蹲在床头柜前，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轻轻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喜极而泣，是她的手机。
她把手机紧紧地按在胸口，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原路冲回自己的房间，反手扣上门锁，后背重重地抵在门板上，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迅速按下开机键。
屏幕一点点亮起，未接来电的提示弹了出来，一排排全是同一个名字，任意。
每一个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她手指慌乱地点开微信，一长串消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发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妈突然回来了，看了我成绩单特别生气，把我手机没收了，还不让我出门！】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不是故意爽约的，我真的没办法……】
【你别生气好不好……】
另一边。
任意靠在床头，房间只开了盏极暗的灯，窗外寒风呼啸，刮得玻璃呜呜作响，像他此刻压在心底的闷火。
从傍晚等到深夜，期待一点点凉透，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失望。
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他垂眸看去，一连串消息刷屏而入，字字都在解释，可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刺眼，连带着那些委屈，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最终只敲下一个字，发送。
【嗯】
没有质问，没有生气，也没有丝毫的安慰，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淡得像一潭结冰的水。
颜星眠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嗯”，指尖微微发颤。
仅仅一个字，却比任何责骂都让她难受。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屏幕上，晕开那抹冰冷的字迹。
她知道，任意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闹别扭，不是小情绪，是那种被辜负之后，悄悄收敛起所有温柔，沉默的疏离。
寒假的第一天，她没能赴约。
新年的第一份期待，碎在了母亲一句句严厉的要求里。
而那个在寒风里等了她许久的少年，终究把所有的温柔都悄悄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层沉默刺骨的冷淡。
??
??
除夕夜，整座城市都浸在鞭炮声和烟花里。
窗外红红火火，颜星眠的房间却安安静静，连灯都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练习题，妈妈下午又新加了三张卷子，说做不完不准睡觉。
她从白天写到晚上，连一口热乎的年夜饭都没好好吃，耳边全是妈妈隔着房门传来的叮嘱：
颜母："眠眠，别玩手机，专心做题，明天还有形体课，今天必须把卷子做完！"
手机被调成静音，扣在桌角。
她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瞟一眼，陈家倩、龙意涵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接二连三发来新年祝福，表情包热闹又可爱，她却没什么心思回复。
她翻遍了所有消息提示，却始终没有任意的消息。
十一点五十九分。
窗外的烟花突然密集起来，照亮了半边夜空。
颜星眠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和任意的对话框，发了个消息：
【任意，新年快乐！】后面是一串可爱绚烂的表情包。
等待的几十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慌忙抬眼。
对话框里，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
【新年快乐】
客气、礼貌、疏远，像在对一个普通同学。
颜星眠盯着那四个冷冰冰的字，鼻尖微微发酸。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重新扣回桌角，低下头，握着笔继续埋进那永远写不完的试卷里，台灯的光，将她的孤单裹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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