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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破云,天际洇开浅浅一抹鱼肚白,晨雾轻笼军营,两名长信王亲兵各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红木药箱,送至苏凝玉所住的军医营帐外。
苏凝玉刚梳洗完毕,长发简单挽起,见亲兵送来药材,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扫了一眼药箱,侧身示意他们将药箱放在桌案上。
待亲兵躬身退去,帐外脚步声渐远,她掩好营帐门,才逐一开箱查验,箱中所盛皆是她此前为随拓开具药方所需的药材,因是供王爷所用,品相皆是上乘。
她目光缓缓扫过满箱药材,最终定格在角落一方不起眼的方木匣上,掀开匣盖,淡淡的甘香萦绕鼻尖,甘草的色泽、纹理与寻常品毫无二致,不细加分辨,绝难看出异样。
苏凝玉抓起一小撮,置于鼻尖轻嗅,气息纯净无差,可指腹反复揉搓甘草表面时,细碎的浅褐色粉末便簌簌落下,沾在指尖上。
她捻起粉末细细端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便是齐旻先前告知她会安排好的那批甘草,是将乌头蕊细粉悄悄裹于甘草之中,手法隐秘至极,气味、外观皆无破绽,任谁查验都只会当作寻常甘草。
乌头蕊本无毒,却与甘草药性相克,再混上随拓体内积留的幽尘香,虽不会致命,却能一点点蚕食他的心脉,扰乱他的神智,令他日渐暴躁癫狂。
卢城之战在即,战场上危机四伏,混乱万分,最忌冲动狂躁,随拓终将因此步入末路,战死沙场,且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如今她已然确定,随拓正是当年屠戮苏家满门的主谋之一,而对方早已对她动了杀心,既如此,尽早除之,方为上策。
心念落定,她神色未起半点波澜,将甘草尽数归回木匣,合盖摆正,神色平静得仿佛从未察觉这致命药引。
她挽起衣袖,按药方配比拣选药材,只是加甘草的时候多添了三钱,然后将备好的药材放入粗陶药罐,添足清水,移至营帐外的小炭炉上慢火煎煮。
火苗轻舔罐底,药香渐渐漫开,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随着晨风向四周飘散。
苏凝玉守在炉边,一手执着蒲扇轻轻扇火,眼神淡漠如水。
约莫一个时辰后,药汁熬成深褐色一碗,她熄了炭火,用干净布巾裹住药罐耳柄,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滤入白瓷碗中,随即端起药碗,步履从容地往主军帐走去。
主军帐矗立在军营正中,帐外亲兵林立,个个神情肃穆,戒备森严。
苏凝玉走近,亲兵并未阻拦,直接掀开门帘请她入内。
帐内宽敞,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那檀香之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异香,正是幽尘香。
连军营主帐都能悄无声息的混入幽尘香,可见齐旻在长信王府蛰伏十七年,手下早已安插了不少细作眼线。
此时随拓正与石越站在舆图前低声商议,帐内气氛凝重肃然。
苏凝玉敛去所有心绪,垂敛眼眸,缓步走入帐中,声音不卑不亢:
苏凝玉(苏婉):"王爷,该喝药了。"
随拓闻声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抬手打断石越的话语,沉声道:
长信王随拓:"放下"
苏凝玉依言颔首,轻步上前,将白瓷药碗稳稳置于一旁案几之上。
一旁的亲兵立刻上前,取出一根银针探入药汁,片刻后抽出,银针依旧光洁锃亮,没有丝毫变色。
这药本就无毒,自然试不出异样,亲兵见状朝随拓点了点头,退回原位。
随拓这才放下心来,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涩,他微蹙眉头,却并未多想,将空碗递回。
苏凝玉双手接过空碗,垂首行礼:
苏凝玉(苏婉):"属下告退"
言毕,她端着空碗缓步退出主军帐,身姿挺直,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帐门缓缓落下,将帐内的凝重与随拓的身影隔绝在内,苏凝玉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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