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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心慌,到了傍晚又被人添了一把。
她在廊下歇脚,廊柱挡着,那两人没瞧见她。两个粗使丫鬟蹲在墙角理礼盒,一只只往里头码香囊,一边码一边低声咬耳朵。一个说,二姑娘这门亲事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另一个却撇嘴:“福气是大姑娘让出来的。大姑娘那样的人物,去了叛臣府都能立住脚,听说连中馈都掌了。换了二姑娘,去了那样的人家,怕是连门都出不得。”
“嘘——叫人听见。”
声音压下去了,沈令姝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最受不得的,就是这一句——不如沈照檀。
从小到大,母亲偏疼她、纵着她,可府里那些没说出口的眼色,她都懂。姐姐不争,却样样都比她稳;她争来争去,争到的东西,回头看,竟没一样是真握在自己手里的。
这门她哭着抢来的好姻缘,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不敢往下想。
* * *
四月初八之前,还有一桩事要办。
林氏定下,要以姐妹添妆的名义,请沈照檀回沈府观礼。
“你姐姐如今是谢府世子夫人,她回来添妆,沈府脸上有光。”林氏一边吩咐人备帖,一边对沈令姝道,“你也是做妹妹的,该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帖子去请。都是一家姐妹,她总不好不来。”
沈令姝执笔时,心思却乱。
她想起姐姐。从前在沈家,姐姐总是冷冷清清地待在自己院里,不争不抢。她那时只觉得姐姐木讷无趣,活该被人压着。可换亲那夜之后,姐姐像换了个人——当众反选谢家,逼裴行舟亲口认下她沈令姝,半点情面不留。
后来沈家几次想拿捏她,都没拿捏住。听说在谢府,她也立住了脚。
沈令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一面是“抢赢的人是我”的得意,一面又被姐姐那股子不动声色的稳,刺得心里发毛。她隐约觉得,姐姐好像什么都看得明白,连她这门“好姻缘”,也看得明白。
“姐姐会来吗?”她问。
“她敢不来?”林氏笑了笑,“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她若不来,就是不认这个娘家,传出去,丢的是她的脸。”
帖子连着一只小礼盒送了出去。那礼盒是林氏挑的,特特拣了个齐整的。盒里是寻常的香囊锦线,盒底不知怎的,粘了一点点黄蜡的碎屑,米粒大小,黄澄澄的。沈令姝拈起香囊看了看,那点碎屑就贴在盒角,她瞧见了,只当是哪样香料蹭落的,没在意,随手把盒子合上了。
她只是站在那满屋的妆奁中间,忽然觉得,这些堆得高高的绫罗珠翠,这门人人艳羡的姻缘,越办越像一张她看不懂的网。
而她自己,正坐在网的正中央,被人一寸寸地,围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