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迦南小说网https://www.jnweisnang.cc),接着再看更方便。
她认得这具身子。这些日子,长风的每一张回报里都有他——补鞋、当靴、蹲在门槛上削木楔子,骂周老贩子是老狐狸的胡二。一个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的人。
如今这条命,悬在郎中的一双手上。
屋里很静,只有郎中绞布、换水的声音。
她一直信的是账,是门,是纸上一笔一笔压出来的实证。她总说,账清不是要人命。她不抓小满,不截木匣,不惊动那扇青漆小门,桩桩都守着“不伤人”的分寸。
可此刻躺在血里的,是一个活人。
是她把刀引到了胡二门上。
是她让对方先知道了:这个穷散工要紧,他开了口。胡二松的那两句话,是她接的;那条吊着他性命的“活路”,是她递的。他怕死,她偏一步一步把他推到了离死最近的地方。
“几时能醒?”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平日哑。
“伤在皮肉筋骨,没伤脏腑。”郎中头也不抬,手上换药的动作不停,“失血多,又惊着了。熬得过今夜,命就保住了。只是这一两日,凶险。”
凶险。
沈照檀没有再问。
* * *
天快亮时,胡二被安置妥当,仍未醒。线也乱了——夜里这一闹,周老贩子那头的记号全打散,几处茶棚、当铺递话的人都缩了回去,中间人一时联络不上,她苦心搭起的“死账加活口”两条腿,活口这条,几乎被人当街敲断。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时,她回到听雪堂,站在西廊那只锁眼里还留着软蜡的空药箱前。箱子还在原处,封条还是好的,可隔着一道墙、一条巷,那个看着这只箱的人,已经躺在血里了。
青黛跟进来,轻声问:“姑娘,这事……要记吗?”
按规矩,要记。何时,何地,何人,伤在何处,线断到哪一步——她一向把每一桩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缀一个“待验”。
沈照檀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落不下去。
“待验”二字,从前是她最稳的底。证物可以待验,路可以待验,连一个人的生死,从前她也能写一句“待问”,再冷静地往下查。
可这一回,她写不下去。
她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证物可以待验,人不能待验。
笔尖一滴墨坠下来,在纸上洇开,像一点收不住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