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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午后,上午撒出去的线,先后有了回音。
沈照檀上午借旧账封签霉旧为名,公开命人到东、西、南几处市上采买封线——青、白、朱、灰青一并列入单子,遮住真正要看的那一色。单子越像单子,才越不像局。
回得最晚的是西市。
曹嬷嬷的人进门时,袖口还带着潮气。“夫人,西市针线摊老妇听说是谢府封旧账,先问是不是二房要用,又问听雪堂封不封。买线的婆子只照吩咐答,她便从柜底取出一轴,说谢府从前有人爱用这个色。”
灰青。
昨日门房车脚账里,出西角门的那人,穿的正是灰青袄。
“那轴线呢?”
青黛把它捧上来。线轴小,外面绕得整齐,颜色沉在午光里像旧雨天的屋瓦。
“拆一寸。”
青黛抽出线头绕了两圈,线很顺;再绕,线芯里忽然卡住。她用银针挑开外层,从芯子深处挑出一个极小的结——打得死紧,两股绕成内扣,线尾藏进芯里,不拆轴根本看不见。
“是暗号?”曹嬷嬷脸色微沉。
“也许是,也许只是做给人看的一种结。”沈照檀没有把“停手”“回府”任何一个意思写下去。猜出来的,不算证。
她只让青黛记:西市针线摊老妇闻谢府封旧账,问二房与听雪堂;灰青线轴一,线芯藏死结。
“还有一桩。”曹嬷嬷道,“咱们的人只跟第一段。老妇把一个黑线团递给跑腿小子,那小子没往永济桥去,也没去城北。他绕过米巷,从南后街折回来,最后进了谢府后巷——在卖豆腐的车旁停了停,二房一个采买婆子过去挑豆腐,两人袖子擦了一下。黑线团便不在他手里了。”
花厅里静了一瞬。
线没有往外走。
线回了府。
沈照檀垂眼。她设这饵,原是想看针线摊那头接到“谢府动旧账”会往哪里递信。如今信不往城北递、不往侯府递,绕一圈回了谢府自己的后巷——递信的人就在府里。
青黛又低声补了一句:“针线房阿榆回话,今早小满问过封签线色,问白线是不是门房名单,朱线是不是药房旧物。方才她奉茶进花厅,只在案侧扫了一眼,没碰副封;退下后未出府,却在二房茶水间与孙管事的小厮擦肩说过两句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那小厮袖口,后来多了一点白线头。”
小满没有动封。
可她已经知道该把“白线”和“西角门当值名单”这两个词,送给谁。
她没有声张,只把那轴灰青线连同死结,夹在两层白纸里另封。
“记。黑线团经跑腿小子、米巷、谢府后巷,疑由二房采买婆子换手。”
又记一行:针线房阿榆口述,小满问封线色与西角门当值;小满未出府,曾与孙管事小厮短语;白线消息至孙管事小厮,待核。
写这一行时,她的目光落到了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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