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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没有让沈照檀先解释,只将脉案、煎药簿和未拆内封的残渣交给他。周老大夫先核封签,再另取干净瓷盏,以温水化开少量残渣。他只观色、辨气,不入口尝试;随后把脉案中的症候依年月重新抄列,与顾氏医录相关页互相参看。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才放下笔。
“单凭这一点残渣,老朽不能断言是毒,更不能断是谁所下。”他先把不能证明的说在前面,“但有两处确实不合常理。其一,方中没有香料,罐中却有经年熏染留下的香气;其二,世子的病势不能只用旧伤二字解释,其中数段变化,与久服安神镇静之物颇为相似。”
太夫人的手压在念珠上:“你的意思是,无咎这些年的药有问题?”
“十分可疑,须认真核查。”周老大夫道,“最好取同一时期留存的药材、香饼和其他药罐分别比对,再核药房领用记录。若只凭今日这些,老朽不敢说已经坐实慢毒。”
他又看了小药童的方底,结论同样谨慎:“方与风寒之名不尽相合,后期用药确能使人昏沉乏力。但究竟是误治,还是有人有意为之,要查谁开的方、谁按的押,不能凭药性一口定罪。”
周老大夫说得越谨慎,堂上的气氛反而越沉。他不肯替任何一方说满话,却仍明确留下了“须查”二字。
太夫人让他把复验所需的药材、香饼、药罐和领用簿逐项写下,又吩咐今日所见暂不得向外透露。周老大夫落名后,将清单交给太夫人,收好药具告退。曹嬷嬷送他出院,直到脚步声远了,正堂的门才重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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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族老问:“即便药房有疏漏,也未必与你所说的裴府有关。你此前拿孙婆子的供词往外牵,难保不是借题发挥。”
“所以今日没有裴府,也没有孙婆子的供词。”沈照檀示意众人看案上的主册,“府外是谁,等府内的经手链查清再说。若后续证据接不上,孙媳不会拿猜测补上;若接得上,也不能因为对方门第高,便不许谢府继续问。”
“至于孙管事的伪账,是他当着太夫人的面亲口认下,与今日的医理复验是两桩可以分别核查的事。不能因药案尚未查完,便说伪账不存在;也不能因他做了伪账,便直接认定所有药都是他下的。”
为首的族老沉吟道:“你要多久?”
“请给我到本月月底。”沈照檀道,“十余日内核清旧药房近三年的香料领用、药罐交接与病退手续;每三日向太夫人交一次副册。若我越过册中证据擅指主使,或月底仍拿不出新增实证,掌事牌再收不迟。”
她给出了期限,也把约束自己的规矩写得明白。三位族老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反对。
太夫人终于开口:“药房今日起封存旧账与余料,任何人不得私取。周大夫复验所需,由正院派人协助。族里若不放心,可另推一人共同看册。”
她停了停,目光落到沈照檀身上。
“掌事牌暂不收。月底之前,账继续查。”
这不是认定沈照檀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不是太夫人从此不再怀疑。它只是一个明确的判断:谢无咎的用药已经出现足以复查的异常,此时停查,比继续查更危险。
太夫人又扫过三位族老:“府里再有人传‘克夫’‘不祥’,按乱内宅论处。药案可以质疑,拿无凭无据的命数说事,不是谢家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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