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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账房点头,在页边写下“原文未清,不据抄本定项”,正院管事随后落名。
管事媳妇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她原以为只要送来一册整齐的抄簿,原账上模糊的地方便能顺势有一个解释;如今解释没有被当场驳倒,却也没有被写进正式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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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第一批取样开始。
香饼余料分作两封,药罐残留另取两份。每只瓷盒都当场编号、称量、压印,一份送正院交周老大夫复验,一份仍留西库。原物归位后,库门重新上锁,两把钥匙各自收回。
四方在首日开库记录上落名时,库外已经聚了几个等消息的管事。有人问是不是查出了毒,也有人问二房的账是不是有问题。
沈照檀拿着尚未吹干的记录走到门口。
“今日只查出两处需要继续核对:香饼杂领册缺失,二房原账有三笔去向不清。”她说,“没有验出的事,不许往外添;已经记下的事,也不许替任何人抹掉。”
一个旧仆壮着胆子问:“那夫人先前被传不祥,也是冤枉的?”
“人的命数不能解释一册失踪的账,也不能解释原账与抄簿为何不同。”沈照檀道,“谁若还有疑问,三日后可看交给太夫人的副册。到时看纸,不听传话。”
她没有要求众人向她认错。那些管事却第一次发现,告示上“不许再传不祥”并非太夫人偏护新妇,而是因为这桩事已经有了可以查、也必须查的实处。
正名不是满堂人忽然改口,也不是几句厉害话把脏水原样泼回去。它只是从今日起,再有人想用“克夫”解释听雪堂的病与药,旁人会先问一句:缺的账册找到了吗?那三笔香料究竟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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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沁芳院后,沈照檀把首日记录誊出副本,随同两处疑点送往正院。太夫人很快回了一句话:照册继续查;缺失的香饼杂领册限三日内查明最后经手人。
这道回话让下一步有了名分。
沈照檀取出孙婆子的口供,没有并入主册,只把其中关于“净罐过烟、不入药账”的旧规另抄在纸上。失踪的恰好是香饼杂领册,二房原账中又有三笔香料去处不明;孙婆子的口供第一次与开库发现的缺口有了可以继续核对的交点。
她让曹嬷嬷去查缺册最后一次盘库的记录,又让青黛整理所有带弯尾“孙”押的香料领用。至于孙婆子本人,仍留在藏处,不在当日带回谢府。
“明日先查完经手链。”她说,“账能接到哪里,再把人带到哪里。不能为了赶着问供,先把藏处暴露出去。”
申末,曹嬷嬷先从旧盘库簿中找到一条记录。缺失的香饼杂领册最后一次被清点,是去年冬月初五;盘库人栏落着“药房孙氏”,旁边正是那枚弯尾的“孙”押。
青黛随后把二房原账中三笔去向不明的香料拓样送来。领用去处虽被水洇坏,结领栏的押记却还看得清,三笔中有两笔也是弯尾“孙”押,另一笔只剩半边,无法辨认。
这仍不能证明三笔香料送进了听雪堂,却足以确认两件事:孙婆子经手过那册如今失踪的杂领账,也经手过至少两笔去向被改写成“东院自用”的香料。
沈照檀把新发现补入副册,再让人请长风回来。
“明日可以问孙婆子了。”她道,“今夜不动。寅末换一辆没有用过的车,从另一条路把人送到正院西偏房;先不进正堂,也不让二房知道她已回府。等太夫人验过这三处押记,再决定是否当众问话。”
长风领命去安排。曹嬷嬷与青黛则把盘库簿和拓样分别封好,仍按两处保存。
窗外,各值房刚换下太夫人的告示抄本,又贴上了西库首日查验的简报。
上面没有写“正名已成”。
可从这一日起,府里再谈起沈照檀查账,已经很少有人说她是在借命数生事。更多人问的,是那一本不见了的香饼杂领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