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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呢子大衣早就不见了,换成了一件起球发黄的旧中山装。
头发长得遮住了半边眼睛,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眼底满是青黑,胡子拉碴,再没有了以前那种清高才子的体面样。
京城他是实在混不下去了。
大字报事件后,他被京大保卫处查了个底朝天。偷军需布料、以治病名义骗陆瑶钱的事闹得全校皆知。
学校不仅给了他留校察看处分,还把他在学生会和诗社的职务全撸了。连带着原来那些围着他转的女同学,一看见他就绕道走,甚至有人在背后朝他吐口水。
名声臭到了极点。
他试着去给几个杂志社投稿赚点生活费,可寄出去的稿子全被退了回来,编辑部听说他的名字连信封都不拆。
顾承安走投无路。继续在京大熬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他借口母亲重病需要照顾,向系里请了长假,拿着手里仅剩的几块钱,买了张最便宜的硬座票逃到了沪市。
他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顾承安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写着一个沪市的地址。
这是沈清禾离开京城前留下的。当初两人在京大一起对付唐婉,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知道沈清禾这女人脑子活络,总能搞出些别人没见过的新鲜门道。
顾承安打听了一路,转了两趟公交车,终于摸到了城南的一处破旧招待所。
走廊里一股发霉的潮味。
顾承安停在二一四号房门前,敲了敲门。
屋里没有动静。
他又重重敲了两下:“有人吗?”
“滚!老娘没钱退!”门里传出一声尖锐的怒骂,声音嘶哑难听。
顾承安听出了这声音:“清禾同学?我是顾承安。”
屋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门栓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脸露了出来。顾承安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大学里端庄清高的沈清禾吗?
眼前的女人头发枯黄,脸颊上还有两道没好透的血口子,那是前两天被买喇叭裤的大妈抓的。
她眼眶深陷,身上的花毛衣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狼狈。
沈清禾看清来人是顾承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门拉开让他进去。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沈清禾反手把门锁死,盯着顾承安那身破衣服。
“别提了,唐婉那个女人把事情做绝了。我在京城待不下去,只能南下来找你。”
顾承安把破帆布包扔在床上,打量了一下这间逼仄阴暗的小屋,
“你不是说在沪市找了个大厂搞合作吗?怎么住这种破地方,脸还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