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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走后,望舒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母亲陆婉的仇报了,皇后倒了,萧家满门抄斩,陆芸和周姨娘等着秋后问斩。那些压在她心口几年的石头,一块一块地被搬走了。她原以为大仇得报之后,自己会如释重负,会轻松,会高兴。可此时此刻,她坐在老槐树下,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如释重负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母亲的仇报了,但母亲活不过来了。
皇后死了,可那些被皇后害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沈长宁放下书,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雪和小团,看着蹲在鸟架下面喂小八小九的团子,看着趴在狗窝里打瞌睡的豆豆。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矫情的伤感甩出脑子——日子还得过,而且是越过越好。母亲的仇报了,团子健健康康的,她自己也活得越来越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慕容战——她不想了。
“娘亲!”团子跑过来,手里抓着一把谷子,小脸上沾着几根羽毛,“小八今天背了两首新诗!团子教它的!”
沈长宁低头看着儿子,笑了:“什么诗”?
团子仰着小脸,得意地念:“夜宿山寺
。”他念完了,转头看鸟架上的小八,“小八,背!”
小八歪着头,扑棱了一下翅膀,开口了:“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沈长宁挑了挑眉。这只八哥,来望舒院才多久,都能背《夜宿山寺》了?她看向团子,团子更得意了,又喊小九。小九站在旁边的架子上,歪着头,喊了一声:“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
沈长宁忍不住笑了。这两只八哥,都快成精了。在二皇子府的时候只会喊“吉祥”,现在不但会背诗了,还会聊天了,嘴还越来越贫。昨天她听见小八对着赵嬷嬷喊“嬷嬷辛苦了”,把赵嬷嬷乐得合不拢嘴。
“娘亲,”团子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说,“团子还想教小八背《将进酒》。”
沈长宁摸摸他的头:“先把你自己的功课做完。”
团子眨眨眼:“做完了。《论语》早就背完了。”
沈长宁被噎了一下。行吧,她儿子是神童,不能用普通孩子的标准要求。她把团子从膝盖上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去玩吧。别累着小八小九。”
团子应了一声,跑回鸟架下面,继续教小八背诗。沈长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这孩子,是老天爷给她最好的礼物,没有之一。
青月从院门口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她在望舒院住了快半个月了,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在坤宁宫的时候,她瘦得像竹竿,脸色蜡黄,眼下永远挂着青黑,走路低着头,不敢看人,不敢说话,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现在的她,脸颊圆润了,皮肤白净了,气色好了,眼睛也亮了。穿着一身翠绿色的比甲,头发用银簪挽着,干干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赵嬷嬷说望舒院风水好,养人。青月信了。因为自打来了望舒院,吃得好睡得好,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人算计,手上的茧子不知什么时候消了,粗糙的皮肤变得细腻,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自己长得也不差。
“侧妃娘娘,”青月走到沈长宁面前,压低声音,“奴婢有事禀报。”
沈长宁看着她:“说。”
青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奴婢这几天发现,院门口有人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不是一回两回了。穿着王府下人的衣裳,但不是望舒院的人。奴婢问了守门的婆子,说那人自称是路过,但望舒院在王府最里面,路过能路到这儿来?”
沈长宁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鬼鬼祟祟,穿着王府下人的衣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除了清宁院那位,还能有谁?
“看清是谁了吗?”她问。
青月摇头:“那人很小心,每次都隔得远远的,探个头就缩回去了。”
沈长宁冷笑了一声。林青妍,手伸得够长的。皇后倒了,她不急着撇清关系,反倒有空盯着她望舒院。
“继续盯着。”沈长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用打草惊蛇。她爱看就让她看,望舒院又不是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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