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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行进的第五天,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湿布蒙在天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从京城出发后,队伍一路向北,日行五十里,已经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五天。沿途的景色从繁华的城镇渐渐变成稀疏的村落,又从稀疏的村落变成荒凉的旷野。路边的树木越来越矮,越来越稀,风越来越大,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粗粝,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
五天的行军还算顺利,没有遭遇任何敌情。斥候每天早中晚三次回报前方路况,都是一样的消息——一切正常。
但慕容战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每天都要看舆图到深夜,反复推演进入北冥境内后的行军路线和可能遭遇的敌情。五万大曜军加上十万北冥降军,十五万人马的粮草辎重是个天文数字,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长宁这几天也没闲着。她每天都会去伤兵营巡视,虽然还没有开战,但行军中难免有人摔伤、生病,她一一诊治,顺便把随军的十几个军医叫到一起,教他们一些战伤急救的基本方法。
那些军医起初还不太服气——一个王妃,能懂多少医术?
然后沈长宁用了半个时辰,从清创、缝合到正骨、止血,把十几个人说得哑口无言。等她又拿出几瓶自制的金创药和退烧药分给他们试用时,那些人已经从不服气变成了心服口服。
“王妃娘娘,您这药——”一个老军医用手指捻了一点金创药粉放在鼻端闻了闻,眼睛猛地亮了,“这里头有天南星、没药、乳香,还有……还有几味草民辨不出来,但这配伍之精妙,草民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
沈长宁笑了笑,没有解释那几味“辨不出来”的药是她空间里独有的东西。
“好用就行。”她说,“回头我再给你们多配一些。”
团子这几天倒是安静得很。
他白天跟着影七影九练功,晚上乖乖回自己的帐篷睡觉,不吵不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长宁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子偶尔会走神,吃饭的时候盯着碗发呆,练剑的时候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问过一次,团子摇了摇头,笑着说“娘亲,团子没事”。
沈长宁没有追问,但她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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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晚上,营地扎在一处丘陵地带的缓坡上。
十五万人的营地绵延数里,帐篷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铺满了整片坡地。营火在暮色中一一点亮,从高处看去,像是一片星星落在了地上。
慕容战的主帅大帐设在营地中央,周围是影卫和亲兵的帐篷,层层拱卫。沈长宁的帐篷紧挨着慕容战的,团子的帐篷则在沈长宁的另一侧,一家三口挨在一起,和行军路上没什么两样。
入夜后,营地渐渐安静下来。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声,整个营地沉浸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中。
团子睡得很早。
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裹着被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开始是一片模糊的灰色,像大雾天什么都看不清。团子在梦里走着,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然后灰色的雾散了。
他看见了一片山坡。山坡上的土是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泡过,又像是这片土地本来就是这种颜色。坡上几乎没有植被,只有几棵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低矮灌木,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山坡上站满了人。
不是普通人,是士兵。密密麻麻的士兵穿着盔甲,手持长枪,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字团子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父王的军队。
慕容战站在山坡的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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