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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她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笑意，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丽妃。
丽妃深受家中宠爱，又被太后和陛下关怀，所以一直都是个直性子人。
若心中有不悦，也会立马表现在脸上。
如今看着，她就有些不高兴。
“这茶确实不错，陛下待你总是上心的。”长公主放下茶盏，语气轻柔，“只是我瞧你神色似有些郁郁，可是近来宫中事务繁杂，累着了？”
丽妃闻言，眼圈竟微微泛红。
表姐待她一向很好，而且家中姊妹和她关系一般，她和表姐反倒似亲生姐妹。
所以她很少会在表姐面前藏秘密。
既然表姐这会儿问起了，她也干脆一吐为快。
丽妃屏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道：“表姐不知，我这些日子心里实在憋闷得慌。”
长公主眸光微动，面上却露出关切之色：“怎么了？可是与陛下有关？”
丽妃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不甘与委屈：“陛下他……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妃嫔。”
“这话从何说起？”长公主倾身向前，声音更柔，“陛下虽政务繁忙，可对后宫向来宽厚。你进宫至今，一直是最高位份，又与他算是表兄妹，陛下怎会不看重你？”
“看重？”丽妃苦笑一声，眼中泪光闪烁，“表姐可知，陛下登基至今，从未真正召幸过任何妃嫔？我们这些所谓的妃子，不过都是摆设罢了。”
长公主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先前也听说过这种事，但这是帝王秘辛，寻常消息也打听不到，所以真真假假谁也说不上。
可从丽妃嘴里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竟有此事？可陛下正值盛年，怎会……”
“因为陛下心里有人了！”丽妃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惊觉失言，慌忙掩住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长公主心中狂跳，已经猜到了可能是谢蕴宁，但脸上却故作讶异：“有人？是谁？”
丽妃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怨愤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谢蕴宁！”
“谢尚宫？”长公主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之色，“她不是已经嫁人了吗？而且还是贺家……”
“正是如此！”丽妃越说越激动，“可陛下就是对她念念不忘。表姐不知道吗？谢蕴宁以前在闺中时，陛下就恋慕她。后来谢蕴宁嫁了人，陛下也还想着她。表姐，谢蕴宁大婚那日，陛下在宫中高烧不退，病了整整三日。若非心中郁结，怎会如此？”
长公主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满是强压住的兴奋。
但她面上却仍是温婉关切：“这话可不能乱说。谢尚宫如今是朝廷命官，又是贺家妇，若传出这等流言，岂不毁了她的清誉？”
“我岂会乱说？”丽妃急道，“那日我在慈宁宫亲口向太后娘娘禀报，娘娘虽斥责了我，可后来私下里也派人去查了。若没有此事，娘娘何须去查？”
长公主心中已然明了，却仍故作迟疑：“即便如此，陛下乃一国之君，自有分寸。谢尚宫既已嫁人，陛下想必也已放下了。”
“放下？”丽妃冷笑，“若真放下了，为何还要破格擢升她为尚宫？六局那么多女官，难道就她一个人能干突出吗？凭什么她入宫不过一年就能位居尚宫？表姐，这其中的缘由，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长公主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若真如你所说，那陛下确实……用情至深。”
她顿了顿，看向丽妃的目光中带着怜惜：“只是苦了你了。你自幼倾慕陛下，如今入了宫，却要面对这般情形。”
这话戳中了丽妃的心事，她眼泪终于落下来：“表姐，我不甘心。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谢蕴宁？她一个二嫁之身，凭什么让陛下如此挂心？”
长公主取出帕子，轻轻为她拭泪，柔声劝慰：“傻丫头，感情的事哪有凭什么之说？陛下是君，我们是臣，君心难测，我们能做的只有顺从。”
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不过此事，除了你与母后，可还有旁人知晓？”
丽妃抽噎着摇头：“我不敢与旁人说。那日谢蕴宁在慈宁宫厉声反驳，说我污她清誉、毁陛下圣名，字字句句如刀似剑。我若再乱说，只怕真要惹祸上身。姑母也警告我，不准将此事说出去。”
长公主眸光微闪，温声道：“你做得对。此事关系重大，确实不宜外传。只是……”
她欲言又止，丽妃忙问：“只是什么？”
长公主轻叹：“只是我担心，纸终究包不住火。陛下对谢尚宫的心思，难保没有旁人察觉。”
丽妃听到这话，反而觉得痛快，她小声嘟囔：“最好叫大家都知道……省得好像我冤枉了他们似的。”
“静观其变吧。”长公主拍拍她的手，“你且安分些，莫要再与谢尚宫起冲突。至于其他……且看天意。”
她又宽慰了丽妃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走出丽华宫时，长公主面上温婉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陛下竟对臣妻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缓步走在宫道上，脑中飞快盘算。
若能将此事巧妙捅出去，不仅能让谢蕴宁身败名裂，更能重创皇帝声名。
到那时，朝野震动，皇室蒙羞，谢氏家风被质疑……她那个好弟弟还能坐稳皇位吗？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长公主回头，见是张姑姑追了上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殿下。”张姑姑躬身行礼，压低声音，“丽妃娘娘让奴婢送些新茶给殿下。”
长公主接过锦盒，目光与张姑姑对视一瞬。
张姑姑垂着眼，声音极轻：“奴婢在丽华宫，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长公主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张姑姑有心了。丽妃性子直，你在她身边要多提点着些，莫让她再冲动行事。”
“奴婢明白。”张姑姑恭敬应道。
长公主点点头，转身离去。
张姑姑站在原地，望着长公主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她早看出丽妃不是成事的料，而长公主……这位殿下可不简单。
若能攀上长公主这棵大树，日后何愁没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