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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到那块圆形区域的边缘站定。叶澜站在距离那条交界线大约一步远的地方，感觉到体内的拱形裂隙在这一刻猛地张开到了她在哨塔从未达到过的程度——那道门的轮廓完整地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从裂隙深处透出，门缝里涌出的能量沿着她的血管经脉迅速扩散至全身。地底的低频振动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下都像沉重的鼓槌砸在她的胸腔上，她的心跳被那种振动强行拉入了同步，一下一下，节奏沉稳而有力。
凌霜蹲下去，在交界线处用小刀刮了一点土样包进油纸里收好。然后他站起来，从皮筒里取出那卷地图，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细铁签和一小卷棉线。周野放下背篓，把短柄铲和火折子摆在脚边备好。
“深测的过程是这样，“凌霜把铁签递给周野，示意他在圆形区域的四个方位点各插一根，“铁签入土一拃深，棉线绑在签头，四根线的交点在圆形正中心。我用灵能感应器沿着棉线网格走一遍，读取土层下方不同方向的能量分布数据。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期间不要有人踩踏圆形区域内的地面，也不要靠近铁签。“
周野依言走到圆形区域的四向边缘，用短柄铲把铁签一一打入土中。入土一拃深之后铁签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还有一拃多高，周野把棉线在签头系好，四根棉线在圆形区域上空交汇成一个网状的十字，交叉点正好悬在寸草不生的圆形正中心的正上方。
凌霜从怀里取出一件叶澜从没见过的东西——一块扁圆形的灰白色石片，直径约莫一掌宽，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中间有一个细小的凹孔。他托着石片走到棉线网格的下方站定，闭上眼睛，左手托着石片平举在胸前，右手食指按在石片中央的凹孔上。
叶澜站在圆形区域外的草皮上看着。她能看见凌霜的指尖按在石片凹孔上之后，石片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光晕以凹孔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然后她看见棉线网格上出现了变化——四根棉线从铁签连接处开始逐段亮起微光，灰白色的细光沿着棉线向中心交汇点蔓延，四道光线在中心交叉处汇合之后凝聚成一小团光球，光球悬浮在中心点上方的空气中，缓慢地旋转着。
地底的低频振动在她看到光球的瞬间猛地拔高了一层，振幅剧烈增大，那种脉动的力量从脚下土层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全身。灰色灵能墙上的拱形裂隙在那个瞬间彻底张开了，门缝扩大到了两指宽的幅度，门缝里的灰白色光像被彻底点亮的灯盏一样明澈而坚定地亮着，光从她的胸腹位置透出衣料映在脚前的土面上，把那一片深褐色的土照得亮堂堂的。
她感觉到从裂隙深处传来一种清晰的力量牵引，牵引的方向直直地指向脚下——圆形区域正下方的深处。那种牵引力温和却不容忽视，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系在她胸口裂隙的位置，另一头系在地下极深的地方，正一寸一寸地拉紧，把她的意识和感知往地底深处拖拽。
凌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按在石片凹孔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石片表面的灰白光晕开始出现波动——从均匀扩散变成了断续的、忽明忽暗的闪烁。棉线网格上的光球也开始不稳定起来，旋转速度忽快忽慢，光球的边缘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一个正在剧烈呼吸的活物。
“下层有东西在回应。“凌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慢，“石片的读数在快速升高，能量密度远超地表层的正常值。中心点的正下方存在一个高密度能量源，距离地面大约……“他停顿了，右手食指从石片凹孔上微微抬起一线又按了下去，“至少三十丈。比我们之前推演的深度更深。“
叶澜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股牵引力一寸一寸地拖向地底。她闭上眼睛，放任感知顺着牵引的方向沉下去——穿过土层，穿过深褐色的细土和密布的黑色炉渣状碎石，穿过一层硬度很高的深灰色岩层，再穿过一层湿润的、像黏土一样致密的暗红色地层，然后她的感知触到了那个空间的外壁。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腔。空腔的外壁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物质——不像岩石、不像土壤、不像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矿物或有机物。那种物质的质地细密而光滑，表面流动着一种深金红色的暗光，光在物质内部缓慢地涌动，像琥珀里封存的光被搅动了之后缓缓旋转。空腔的内部填充着她之前在哨塔感知到的那种半流体物质，密度极高，温度和颜色都在脉动着变化，像一颗硕大的心脏在搏动。
那颗“心脏“的搏动节律和她体内裂隙的脉动节律完全一致。一下接一下，同步地收缩和舒张，像是同一个器官在相隔三十丈的上下两个位置同时跳动。
她的感知在那颗“心脏“的表面停住了。她能“看见“半流体物质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状结构，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她在河面观测到的暗纹形态一模一样——东南方向有单线，正北方向有双线和横向连纹，东北方向有带拐弯的三线，西南方向有四线扇形。所有的暗纹图案同时在膜上浮现出来，从一个中心点向四周放射状延伸，四条边界线首尾相接围合出一个完整的穹顶轮廓，和凌霜那张草纸上的立体示意图几乎完全重合。
空腔的内部是一个被四组暗纹标注出边界的、完整的空间。那个空间里填充的半流体物质正在有节律地搏动着，每搏动一次，物质表面的金红色暗光就明亮一分，然后缓缓暗下去，再搏动，再亮起，循环往复，不知疲倦，不知起始，不知终结。
她的感知正在继续向那颗“心脏“的内部渗透。半流体物质接触到她的感知时没有产生排斥，反而微微地舒展开来，像是认出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主动地为她的意识让开了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