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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呢?”
“在里面。”
乌以灵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那件红色的喜服,看着衣襟上那点暗红色的血迹。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没有擦。
“六郎,我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能走的那一天。”
任景和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之乐,你走吧。”
“我不走。我就在岭南。你有空,就来看我。”
“好。”
她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
走出庄子,她走在晨光里,风吹着她的衣角,凉丝丝的。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三娘,”她说,“我们回镇上。开铺子。”
戚三娘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乌以灵,又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乌以灵的肩。
“走。开铺子。”
铺子开了三天。生意清淡,一天卖出去两盒胭脂、三块手帕。乌以灵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她没有刻意等谁,可她一直在看门口。有时候一个人影闪过,她以为是他,站起来,又坐下。
第四天,门口来了一个人。穿月白色僧袍。影。
他走进来,把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乌以灵拿起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账目已交。三天后,京城变天。”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放下纸,走到门口。影已经不见了,街上只有几个买菜的老妇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
她转过身,走进后院。戚三娘在劈柴,看见她进来,放下斧头。
“谁来了?”
“影。他说账目交了。”
戚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戚三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那快了。快了。”
乌以灵没有说话。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气,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不知道任景和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能不能从那扇门里出来。可她相信影。影说过的事,没有一件落空。
她转过身,走回铺子里,把那封信收进柜台底下。然后拿起一块手帕,叠好,摆在架子上。手帕是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六郎,”她轻声说,“你快来。”
没有人回答。
第一天,铺子关门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乌以灵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玉佩上没有什么特殊记号,成色也寻常,可这是她贴身的物件,被人摸走又扔回来,硌手,硌心。她把它系在腰间,系了两道结,解不开了才罢手。
街上的消息来得比预想快。
傍晚,戚三娘从巡防处回来,衣裳都没换,径直推开了铺门。她站在柜台前面,喘了两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嘴对嘴灌了半壶。
“京城出事了。”
乌以灵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事?”
“皇后被软禁了。圣上亲自下的旨,罪名是干预朝政、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戚三娘放下茶壶,“听说证据是有人递上去的,厚厚一摞,全是皇后这些年做的事。”
乌以灵的心跳了一下,“账目交上去了。”
“应该是。影的动作比我们想的快。”
乌以灵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天快黑了,铺子外的灯笼还没点,有人在收摊,有人在关门,一切都那么寻常。可她知道,在几百里外的地方,天已经变了。
“三娘,任景和呢?”
“没消息。孙家的宅子被封了,人都不让进。”戚三娘看着她,“你等等,别急。”
乌以灵没有说话。她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把那只绣了一半的手帕拿起来,继续绣。
针尖扎进布里,穿出来,又扎进去。她绣得很慢,慢得像在数时间。
第二天,更多的消息从北边传来。
皇后的人一批一批被抓,王郎中被押入大牢,崔德茂被革职查办,礼部、户部好几个官员落了马。
圣上没有停手的意思,抄家的抄家,问罪的问罪,京城的官场像被筛子筛过一遍。
乌以灵坐在铺子里,听着那些消息,心里的石头没有落地。她知道皇后倒了,可她不知道任景和在哪。
孙家的宅子封了,他是不是也一并被关在里面?还是已经走了?
傍晚,影又来了。他站在铺子门口,没有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转身走了。纸条上只有三个字:“明日回。”
乌以灵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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