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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落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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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乌以灵睡不踏实。

窗闩虽然合上了,可风一直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芯摇摇晃晃。

她躺在那张窄床上,侧着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黄泥。她就那么盯着那块黄泥,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沉得撑不住了,才合上眼。

梦里没有河岸,没有灰袍人,只有那支留在岭南的银簪,放在窗台上,被月光照得发亮。

她想伸手去拿,可手伸出去,怎么也够不着。

然后就醒了。

天已大亮。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像一条窄窄的金线。

任景和不在屋里。桌上的灯已经灭了,可茶壶是温的,像是刚沏过不久。

乌以灵起身,披了外衫,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井边的青石板上有一小摊水迹,像有人刚打过水。

她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水面上映着她的脸,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忽而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瞧见,任景和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醒了?刚出锅的。”

她接过包子。菜馅的,皮薄,咬一口,很是鲜甜,吃得极为认真也就没有抬头看他。

两个人隔着一口井,晨光从他们之间穿过,把空气里浮动的细微尘埃照得明明灭灭。

早餐结束后,两个人收拾了东西,退房,沿着河岸往钱庄旧址的方向走。

路上没有多少人,早起的渔户已经收了一篓鱼,蹲在岸边搓绳子。

看见他们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把绳子在手掌上绕了两圈,继续搓。

走到钱庄旧址附近时,任景和放慢了脚步。那间旧屋的门板还是歪斜的,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姚掌柜说的那个灰袍人,是当年太子身边的幕僚。如果他还在姑苏,他一定不会离钱庄太远。人走不掉的时候,总会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说完后侧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低矮的屋顶,却没有指向任何一间。

乌以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

街角有一间茶棚,挂着破旧的布帘,里头坐着一个老头,正低头剥花生。再远一些,一座半塌的桥墩底下,蹲着一个戴草帽的人,看不清在做什么。

“他可能就在这些我们看得见的地方。只是换了衣裳,换了一个姿势,让我们认不出来。”

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在确认一件不必说出声的事。

任景和没有接话。他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停下来,蹲下身,看着水面。

河水是浑黄的,水草缠着几根枯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窄窄的痕迹,很快又被水流抹平了。

“如果我是他,我会选一个能看见这里、又不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任景和站起来,指着河对岸一栋旧楼。楼不高,三层,门窗紧闭,檐角挂着一只锈逗的铜风铃,风一吹,发出一声闷哑的响。

两个人过了桥,走到那栋楼下。

大门紧锁,锁却是新的,不像周围那些旧物。

任景和没有敲门,绕到楼侧。

墙上有一扇小窗,木板松动,他伸手按了一下,木板向内倾斜,露出一道缝隙。他没有急着进去,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推开木板,便弯腰钻了进去。

乌以灵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脚踩在碎瓦上,发出一声脆响。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缕光从窗板的缝隙里漏进来。

楼下空荡荡的,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像是很久以前烧剩的。沿着楼梯往上走,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踩在旧事上。

二楼也是空的,只有一张歪倒的桌子,桌面上积了一层灰,桌腿断了半截。她停下来,弯腰看着桌面——灰尘上有一道新的划痕,浅浅的,像是不久前才留下的,和那些陈旧的灰不一样。

“有人来过这里。”

任景和走过来,也蹲下身,看着那道划痕。

痕迹不算长,像是衣袖蹭过留下的,也像是谁扶了一把桌子,指节将将擦过木面时留下的一道浅痕。

他伸出手指,量了一下那道痕迹的宽度,比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又收回了手。

“还没有干透。昨天或今天。”

他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楼梯在第三层拐了个弯。走到转角处,乌以灵停了下来。

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还剩下浅浅一摊水,像被冷置了很久,水面凝着一层极薄的膜。

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水面上那层膜微微皱了一下,又平复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碗,还有余温。

“他走得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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