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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把门带上之后,乌以灵在门槛内侧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再推开门,也没有走回院子深处,只是站在暗处,等巷口那阵风过去。
片刻后,她从袖中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弯下腰,将那个人的脸又照了一遍。
确认不是影。
那人面容瘦削,半张脸上有一道陈旧的疤,像是旧伤,不是新添的。
她把火折子灭了,站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屋里时,任景和正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
他看见她没有点灯,也没有开口问。乌以灵把门虚掩上,在桌边坐下,把那叠信最上面一封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墙根下躺着一个人,不是影,也不是向伯庸。可他的衣裳料子和影的有些像,也许是影身边的人。”
她说完,把信纸往前推了推,“你在担心影。他替向伯庸挡了刀,受了伤,现在又有人替他挡在了我们门前。”
任景和放下茶碗,没有接话,也没有接信。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那个人还活着吗?”
“死了。刚死不久。”
任景和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月色便涌了进来,落在门槛内侧,像一条窄窄的河。
他看见了那个歪靠在墙根下的人影,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不是影。”
他转过身,“可影一定还在附近。他不会让别人替他死,除非他自己已经走不动了。”说完便退回门槛内,把那扇门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了镇子,没有雇车,沿着河岸往东走了一段。
影没有出现。姚掌柜也没有回来。
乌以灵走在他身侧,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越过几道田埂之后,身后的镇子轮廓开始淡了,河对岸的芦苇丛被风压弯又弹起,像有人在暗处翻一页没人读的书。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叫柳塘的小村子歇脚。村口有一棵老柳树,树干空了半边,树洞里塞着几根干稻草。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任景和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水面。他没有坐下,可他的站姿比昨天松懈了一些,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把重心放到一条腿上。
“如果影真的受了重伤,他走不远。可他不出现,说明他不想拖累我们。他给我们的那些线索,每一份都在替他说话。”
“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他。”
“他不会让我们找到他。”他顿了顿,“可他一定会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我们经过的路上。”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柳条拂过她的肩头,像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
他们在柳塘住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走。第三天午后,回到岭南镇子。
铺子门开着,戚三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一半。看见他们进来,她放下书,目光越过他们肩头看了一眼门外,像是等在确认什么。没有影,没有人尾随。
她把书合上,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后院有热水。”
那夜乌以灵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坐在廊下擦头发。
风不大,芭蕉叶偶尔动一下,像翻过一页书。她慢慢擦着,没有束发,任湿发垂在肩侧。
院门没有关严,夜风把门板轻轻推了一下,又带回来。她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亮白一片。她把布巾放下,没有立刻回屋。
她想起那本账册最后一页底下的微痕,想起影失踪前留下的每一张字条。
那些字条指向一个地点,又指向下一个,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怎么走都还在延伸。
乌以灵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下一个指向会在哪里出现。可她知道,那条线还没有断。
线的另一头,有人在等她走完。
第二天早上,铺子刚开门,门口来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余咏助的脸。
他跳下车,手里拿着一封信,递过来。“宫里送来的,直接到甜水巷,说务必亲手交到。”
乌以灵接过来,拆开。信很短,字迹周正,是皇帝的御笔:
“半月后,冬至,京中设宴。盼归。”
乌以灵将信递出,“看来账册已经送到圣上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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