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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片矮灌木丛,看见河边的一间旧磨坊,磨坊的窗缝里透出一点点暗红,像炭火燃尽后,还在灰烬里蠕动。
她没有靠近,可她已经走到磨坊门口了。发现门板上挂着一根红绳,像是一个标记——和她昨天在路边看见的那根一样,像是同一双手绑上去的。
乌以灵站在那扇门前没有进去,她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引向某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视线里。
走进磨坊,里面不大,地上一层干草,草上放着一只粗陶碗。她捡起那只碗,碗底有几粒米,已经干透了。
她不知道那是留给谁的,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忽然感觉到后颈一阵凉——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没有风,没有脚步声,只是合上了。
一双手从背后勒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容挣扎。布条绕过她的嘴时,沾着苦味,她不知道是什么,她的视线暗下去,身体像被人抽走了脊骨。
只听见有人在说“抬稳了”,另一个声音很低,“别让她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只知道醒的时候,她正躺在一个正在移动的东西里面。
四周很暗,只有一角透进来一点点光。她的手脚没有被绑住,可整个人还被裹在那层粗布里,像一袋被仔细打包好的货物。
铃铛声,细碎的,不紧不慢,在头顶上方响。
乌以灵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某顶轿子里,正在被抬着走。她没有动,只是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透过布料的缝隙往外看。
布帘是青色的,边角缀着铜铃。
听见轿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人齐了?”
“齐了。明天天黑之前能送到。”
“别让她出声。”
然后是脚步声,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感觉轿子被放低了高度,像是正沿着一条上坡的路在走。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她只知道自己正被送往一个还没有被告知目的地的地方,而她的脚下,垫着厚厚一层干草。
轿子中间停过,每次她都听见有人靠近轿帘,掀开一角往里看了一眼,又放下。
外面的光从青布缝隙漏进来,每次都是同一个颜色,像黄昏前后的时刻。
乌以灵侧耳听着外边的交谈——断断续续的,被风撕碎了才落到她耳朵里。
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听到任何地名。只听见一个词,很轻,像是被谁用舌尖含着、又吐出来的:退婚。
她不知道这个词和谁有关,可她觉得,自己正被当成一件货物,被送进一扇不打算让她出来的门。 天光变暗了又变亮,铃铛声时断时续。
第三次停轿时,有人揭开了盖布一角,一只手探进来,替她解开了脚踝上的棉绳。
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指甲边缘嵌着一线干泥,指腹粗砺,像常年握绳。她不知道那是同情还是懒得绑。
轿子重新被抬起时,她听见周围多了别的声音。
不止一顶轿子,脚步声更杂,像一支正在汇拢的送嫁队伍。
青布轿顶的铃铛比之前响得更碎了,像有人在摇一把没拢紧的旧铜钱。
她被抬进一座荒废的祠堂时,天已黑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