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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前厅后她坐在原处没有动,那根旧绳在她腕间微微收紧。
她伸手按住那道绳结,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变温。她在想,那道旧痕正在沿着一条新的方向延伸,而她已经决定了要沿着这道刚被翻开的旧痕走下去。
风从门缝渗进来,她把那封信折好,放回布袋里,和那枚旧铜扣一起搁在布袋底部。
灯芯烧久了会结出一层暗垢,她伸手用簪尖轻轻拨了一下,等火苗重新亮稳了,才站起身。
还没有定下离开的日子,但窗台上那朵干花已经收进了布袋里,像一枚还没有寄出的旧信。
夜风穿过石榴树的枯枝,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旧痕还没有干透。
她站在前厅门口,阳光从廊道尽头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条窄长的光带。
沈听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廊道拐角,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根旧绳——绳结没有松,绳面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温,像一道刚刚被重新拉直的旧线,正在缓慢地适应新的弧度。
乌以灵沿着廊道往回走。经过花园时,她注意到花圃边沿的土被人翻过,像是刚浇过水又被人踩了一脚,留下半个模糊的鞋印。
她没有停下来细看,没有回头,像一道已经读过太多遍的旧信。
回到偏院时,看见何婆子正站在院门外侧。没有走进来,也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压住的老木桩,手里攥着几根干枯的草茎,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拔回来的。
“三太太让我来问你,沈公子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留了一句话。他说他还会再来。”
“他有没有提那座岛?”
“提了。他问你岛上有没有一个姓殷的人。”
何婆子没有接话。她把那几根干枯的草茎拢成一束,搁在院门边的石墩上:“他还问了别的吗?”
“没有。他说下次来的时候,再问我愿不愿意嫁过去。”
何婆子没有多做停留。她转身沿着廊道走回三太太院子的方向。
那道背影穿过廊道拐角时,被暮色收窄成一道细长的暗影。
乌以灵站在院门边,看着那几根被她放在石墩上的干草茎。她没有去碰它们,只弯腰看了一会儿,草茎已经干透了,轻轻一碰就会断。
天黑之后,翠儿来了一趟,送来一盏新油灯和半罐灯油。
她把油灯接过来放在桌上:“太太让我来传句话。她说沈公子今天来的时候,没有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她不太喜欢这种走法。”
乌以灵点了一下头:“他查岛的事,不会停。沈家那边也不会收手。这门亲事拖得越久,查得越深。”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回去告诉二太太,沈公子下次来的时候,我不会再拦着他问我愿不愿意嫁过去这件事。”
翠儿走后她坐回桌前,把新油灯点燃。
火苗沿着新灯芯缓缓攀上来,照亮桌面上那叠旧信纸的边缘。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旧绳,绳结已经不再发烫了。她翻过一页,在纸面上写下三个字——沈听澜。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在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短横,像在替一道尚未展开的旧线预留一个可以落笔的位置。
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加深,她把那页纸折好,没有放进布袋里,压在砚台底下。
乌以灵合上眼时,隔着院墙听见远处传来两下极轻的叩门声,像有人正在黑暗中缓慢地调试一道尚未拉直的丝线。
她没有起身,但那道声响已经沿着夜风渗进院墙,像一枚被仔细磨钝的旧钉,正在替她确认一个还未定下的归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