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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她听见西偏院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穿过石阶与木门之间的细窄缝隙。
乌以灵坐起来披上外衣,没有点灯。
她站在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去,月光很淡,院墙和廊柱都缩成暗灰色的轮廓,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移动。
她等了片刻,那道拖拽声没有再次响起。
她回到床边坐下,合上眼,但耳朵一直醒着。
天亮之后,她去了西偏院。院门还是虚掩着,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推门进去时,发现正屋的门比上次多开了一道缝,像是被人推开又合上、没有完全合拢。
乌以灵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去,先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但她闻到一股气味——不是潮气,比潮气更淡,像干透的旧物被重新翻动后散出来的气味。
她跨过门槛,发现窗台那只粗陶碗已经不在原处了。
乌以灵蹲下来检查地面,在窗台下方靠近墙根的位置,找到那只粗陶碗。
碗沿朝下扣着,像是被人仓促地搁在那里又来不及放正。
她把碗翻过来,碗底多了一道刻痕,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刻痕走向一致,但末端有一道横线,像是在那个收尾处补了一笔,又匆忙划断了。
乌以灵把碗放回窗台边缘,退出西偏院,沿着来路走回。
张管事娘子正站在廊道拐角处,手里没有拿东西。
她没有问她怎么又去了西偏院,只侧过身让开半步:“太太说,让你少去那边走动。”
她应了一声,没有解释,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去了。
经过她身边时闻到她袖口散发出的气味——和西偏院里那股气味一模一样,像是有人刚刚在暗屋中停留过,还没来得及让风把衣料上的旧痕彻底吹散。
午后,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乌以灵站在窗边听了片刻,模模糊糊地捕捉到几个字:“又捞上来一具……”
然后是压得更低的人声,像水面上被风吹散又聚拢的油膜。
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那阵声音已经散了,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波纹已经平复,被风翻到了背面。
她回到桌边坐下,那枚骨片搁在掌心里,仿佛比之前略沉了一些。
黄昏时,沈听澜来了。他进门时肩上的衣料沾着几道细长的泥痕,像是刚走过一段正在挖掘的土路:
“后院的井底又捞上来一具,和前三具一样。但她手腕上的旧痕方向相反。”
他把鞋尖在门槛边沿蹭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另一种编法系上去的。不是在同一个时期留下的。”
乌以灵站在窗口,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她袖口的线头。
“前三具旧痕的走向一样,第四具的方向相反。说明有人一直在用同一种手法处理这些尸体,但最后一具不是同一个人经手的。”
她放下手中的骨片,“有人想让我们发现这具尸体。”
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动桌上那张尚未合拢的地图边缘。
她伸手压住地图边角,在纸角折出一道窄痕。
透过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窗缝,看见井台方向的封条碎纸正在风里翻动。
像一道被反复拆解又重组的旧痕,在夜色中缓慢地、无声地朝她指认一个新的位置——一个她还没来得及走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