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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睡着了，梦见自己站在一口井边，井水比白天更暗，像一面被长时间浸润的旧墨镜。
低头看着水面，水面映出她自己的脸，但那张脸比她的实际年龄更年轻，眉眼间带着她几乎不记得的神情。
她伸出手，触碰水面，水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在波纹中看见一张脸浮上来，陌生，沉在水面下方，像一具已经被水泡了太久、终于被人从井底捞起的旧物，正在缓慢地睁开眼看着她。
醒过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根细长的发丝。
颜色暗沉，不像她自己的。
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发丝比她的头发更粗，像是另一个人留下来的。
乌以灵把那根发丝放在桌面上，和那枚骨片并排摆在一起，像在替一道尚未合拢的旧痕预留一截可以自行接续的余量。
她还不知道那口井底下有什么，但天亮之后，她必须确认那条线是否真的连通着沈宅最深处的暗影。
那枚从枯井缝隙里取出的骨片，比西偏院那枚更薄一些。
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握在手里。
陈淮把它收走之后，乌以灵在暗室里坐了很久。
送饭的人已经来过两回了，碗沿都搁着一片干薄荷叶。
第一片她收进袖里，第二片她放在桌面上，和那根不知名发丝并排摆在一起，像在替两道尚未合拢的旧痕预留一截可以自行接续的间隔。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发丝，它已经干透了，触感细而涩，像一道被反复抚平又卷起的旧痕。
在夜里又梦见那口井，这一次水面比上次更近。
低头时能看见自己的脸清晰地浮在水面上，但那张脸并不完全属于她自己——眉眼间带着一种她已经遗忘的神情，像是许多年前的自己，站在另一口井边，正低头看着同一片水面。
她伸出手触碰水面时，水下的那张脸没有碎开，而是缓缓地向水面浮上来，像一具已经被泡了很久的旧物正在缓慢地靠近她。
却她在即将触到它之前醒了过来。
天亮后，陈淮又来了，那枚薄骨片被他用旧布包着放在桌面上。
他坐下说：“那口井底下有一层淤泥，清理之后发现底部有几块砖是松动的。”
他声音不高，“那些砖不是砌井用的。像是一条被封住的暗道的入口，已经被人封了很多年。”
“你进去了吗？”
“没有。下面有积水，需要等水位下降之后才能继续探查。但我让人把井口重新封住了，加了两道横闩。在确认安全之前，不会有人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侧过身，“你这两天有没有在夜里听到过什么声音？”
“听到过一次。”
“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在水面下走动。”她顿了一下，“可能只是梦。”
他没有追问。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在廊道尽头逐渐被远处的风收走。
乌以灵坐在灯下，把那枚薄骨片和之前那枚并排放在桌面上。
两枚骨片的弧线走向完全一致，像同一只旧物被切割成两份，又被人分别藏在了不同的位置。
她不知道它们原本属于什么，也不知道把它们放在井沿和西偏院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但她注意到两枚骨片的边缘磨损程度不同——那枚薄一些的骨片表面更光滑，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更久，像是一枚被长期携带着的旧物，而那枚从西偏院找到的骨片边缘微微发涩，像是被放在某处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
乌以灵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用手指沿着它们的弧线走了一圈，做了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