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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南河的夜,静得发沉。
只有河水拍着岸,发出低沉的声响,像压在喉咙里的呜咽。
码头的木栈道早被年月泡得朽烂,踩上去吱呀作响。
海风从入海口倒灌进来,裹着水底淤泥和水草的腥气,吹得岸边芭蕉叶哗啦啦翻卷,没什么诗意,只更添几分离别的沉郁。
方晓东推开面包车车门下来,怀里抱着个陶罐。
就是最普通的粗陶罐子,素面无纹,连层釉都没上。
他怀里还揣着封信,和一张黑白照片,这就是何奎在曼谷留下的所有东西。
“哥很好,真的很好——”
信尾这句话,方晓东这几天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回荡了无数遍。
什么叫很好?
一颗子弹穿胸,人当场就没了,死在几千公里外的异国街头,临死前连给家里留句遗言的机会都没有。这叫很好?
方晓东在心里骂了句粗话,眼眶却先热了。
他比谁都清楚,何奎写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退伍后,在老家农机厂当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四块钱,省吃俭用也不够家里的开销。
到了他这里,一个月挣的顶老家干五年。这小子是真觉得生活有了盼头,真觉得能给家里人一个美好的未来。
所以他才这么写,在信里写自己一切都好,还怕自己的妹妹不相信。
方晓东把陶罐往怀里又紧了紧。
陶罐冰凉,隔着衣服都渗寒气,可他总觉得,那里面还留着一点余温,是这个兄弟最后一点热气。
他抬眼望去,码头已经站满了人。
远洋公司在曼谷的四十多条汉子,一个不落,全来了。没人组织,没人通知,深更半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聚在了这里。
阿贵腿上还打着石膏,却站得腰杆笔直;林阳立在最前面,脸颊上的玻璃划伤还结着黑痂,紧咬的腮帮子却绷得发硬;吕向刚那只独眼里蒙着水光,脸上的肉不住地抽,拳头攥在裤缝边,指节泛白。
四十多个大男人,挤在破败的码头上,静得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
没人抽烟,没人交头接耳,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两排插在地上的标枪。
香江号靠在岸边,孙正阳带着四名海军战士立在船舷边,站姿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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