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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邦的首府毛淡棉城。
这里的夜晚是从一杯酒开始的。
城防团副团长吴敏登靠在军官俱乐部的藤椅上,牌桌上压着三张红桃,对面的后勤主任又输了,骂骂咧咧掏钱。
吴敏登喝过酒的脸泛着红,双眼眯缝着,哈哈大笑。
吊扇转得有气无力,舞女的裙子扫过桌角,留一鼻子廉价香水味。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打在铁皮屋顶上沙沙地响,萨尔温江在城南呜咽,谁也没心思听。
"呵呵,雨季嘛,"吴敏登把牌一扣,"游击队都缩在山里发霉,兄弟们难得有机会松快。"
这话不假,但也只说对了一半。
如今山里的游击队日子的确不好过,毛淡棉的城防也确实下了硬功夫:
三条入城的交通要道上,钢筋水泥浇筑的固定掩体一座咬一座,碉堡顶上架着高射机枪改的平射火力,壕沟挖了三道,铁丝网即便是泡在雨水里,也照样扎人。
城里这个城防团常年跟孟邦游击队打生打死,拉出来是真能干仗的。
只是打仗这回事,工事再坚固,也得看人什么时候醒。
凌晨两点十七分,城北三号哨所的岗哨被人从背后捂了嘴。
动手的是两个穿缅军制服的汉子,口令对得一字不差——这口令是三天前一个喝多了的通信兵,在城里妓院里漏出去的。
同一时刻,城东、城西六个外围岗哨,清一色被抹了脖子。雨太大了,血刚渗出来就被冲进了泥里,哨位的灯还亮着,灯下站着人,只是再也不会动了。
电话线杆底下,孟族游击队的老向导带着人爬上去,一钳子一根,剪得干干净净。
张苏泉蹲在城北两里外的一片柚木林里,看表,看地图。两三个警卫士兵用手撑着油布帮他挡雨,雨点砸在油布上,嘭嘭地响,他把怀表凑到马灯跟前,才看清表针。
这位六十岁的老参谋长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扎得紧紧的。
滇军败退进金三角三十年,他手底下这支警卫旅是他一个队列一个队列拉出来的,操典用的就是黄埔的老本子,出操走错一步要挨棍子。
坤沙手下大小十几股武装,只有这一支,张苏泉敢说"这是兵"。
"传令下去,让他们游击队开始佯攻。"
"是!"
两点半,城南方向突然枪声大作。
孟邦游击队七八百号人,借着雨幕从河边高脚楼区压上来,喊杀声、枪声、铁皮桶里炸的鞭炮响成一锅粥。
城南碉堡的守军从铺上滚起来,机枪照着黑暗里就扫,曳光弹在雨里拉出一条条红线,红线穿过雨帘,打在河滩的烂泥里,噗噗地冒白烟。
雨声、枪声、喊杀声搅在一起,整个雨夜的宁静,就此打破。
团部里,城防团团长觉梭上校一把抓起床头的电话。
城南打不通。城西打不通。摇总机,总机说各哨所都不应声。
"电台!给仰光发报——"他话没说完,城北传来一声闷响,整栋楼的玻璃嗡嗡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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