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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给沈舒拨了电话回去。
电话接通后,我们似乎被一种无形的默契压制着,不约而同的沉默对峙了约半分钟。
终于酝酿到位了,我先开的口:“舒舒…….”
“三思,你跟陆先生,其实是认真谈了对吗?我昨晚听到汪扬跟刘百宇在聊你。他们说你手段了得,把陆先生、林先生还有贺先生,全都尝了一遍,还能骗着陆先生跟你玩纯爱——”
沈舒停了停,她的声音有些颤:“三思,你肯定不会出卖我的,对吧。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会保密的对吧。”
攥着手机的掌心里,很快冒出了冷汗,我的防御机制比沈舒的还要重,我走出去仓库左右张望了一阵,再次回到仓库中央,说:“不会的。舒舒,你放松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会出卖任何一个无心对我使坏的人。”
嗯了声,沈舒继续道:“汪扬说,陆先生在他们那个圈子有意无意的透露,他要娶你——汪扬和刘百宇,他们一致认为这是天方夜谭,他们认为陆家不会允许做过我们这个行当的女人进门。他们还说,指不定陆先生一时糊涂跟你结婚了,以后你那些做过鸡的经历被翻出来被炒热,说不定能直接干死陆家集团的股价什么的。反正他们聊的我有些听不懂,但我想…….”
沈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三思,你跟咱公司的合约,目前是属于被陆先生以高出市价买断的状态,原则上你独属于陆先生,但你的个人资料还挂在公司信息台里,如果不特殊操作,要期满后才会被清除。如果你的合约在你手里了,你可以找个时间到公司来找我,我们走个程序,我利用我目前的权限给你彻底解约,然后把你挂在公司上的资料注销掉,这样你才算清清白白脱开这行。就算有人以后说你闲话,拿不出实质的证明,那就是造谣,你不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得不说,沈舒她是个很聪明的人。
即使她听不太懂汪扬那行人叭叭的很多话,但她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她想帮我。
尽管我们刚开始时有些误会,可误会解除后,沈舒真的源源不断的对我释放善意。
“我的合约确实在我手里了。”
尽管知道沈舒这做法对我有利无害,我还是有所顾虑:“可是舒舒,你这样做,可能林奕东哪天问起来,要怪责你怎么办。”
“没事。你抓紧来,越快越好。”
沈舒带着几分坚定:“林先生要是真问起来,我就说我业务还不熟练,你按照正规流程解约的,我没办法阻你。今天我听林先生安排,硬把房卡塞你手里,你却还要帮着我说话,我好惭愧。我不好受,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一直不习惯欠人东西的,但我欠你好几次了,胡文浩那次,还有今天这次,我不想欠你人情。”
这几天见识过林奕东更癫的一面,我是真的挺担心沈舒为了帮我洗清身份而惹祸上身:“舒舒,那都小事…….”
“三思,你要是实在纠结,那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幽然叹气,沈舒的声音直落谷底:“三思,我现在跟着林先生做这个,我肯定是没什么好下场的。林先生这碗饭来钱真的是多,多到我心热眼也热,不舍得撒手。可我也没少担心啥时候轮到我死。不过我也活腻了,死就死吧,英年早逝才好呢,这样我就能美到死了,我不亏,我都无所谓。但我答应我妈,我得等我弟弟死了,给我弟收尸,我才可以死——”
“干这一行风险很高的,说不定今天好端端的,明天就死了,说不定明天好端端的,后天也不是不可能死。我想麻烦你,如果哪天我天我死在我弟之前,你能不能帮我稍微关照一下他,等他也死了,帮着把我和他的骨灰一块拉回去,跟我妈埋一块。”
倏然眼眶一热,我没忍住骂:“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死死死的!你没到要死的时候!别净说那晦气话!你说不定能活两百岁呢,一天到晚在那里瞎说。”
沈舒噗嗤一声,笑了:“两百岁是什么玩意,黑山老妖嘛?”
即使隔着电话线,我也从沈舒这笑声掩护下,听到了她声音里的哽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我感觉你情绪怪怪的。”
“我刚开玩笑的,你不回帮我也没事。谁都不爱干那种替人收尸的事,那太晦气了。我妈都没了,她生前说过的话,我当个屁放掉也没事。你心里也别有负担,你还是抓紧来找我,咱按照正常流程,我把你信息清了,你以后好清清白白做人。”
那笑声渐淡,沈舒的声音里有种摇摇欲断的孱弱:“我挺羡慕你的,三思。你读过大学,你有文化,你脑子好使,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用什么好的方法去争取。不像我,从一开始就是烂的,没有好起来的希望。今天看到你在药材街搬搬抬抬,我忽然好感慨啊。你一直在努力自救,你没有被咱们这行腐蚀,你值得过更好的生活。你跟余倩不仅仅气质上像,你跟余倩一样都在拼命想挣脱那一行,可余倩没那么好命,她死了。我希望你好…….”
不详的预感更强烈,我语气有些焦灼了:“舒舒,你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陆燃拿了房卡这事,让林奕东怪责在你头上了?”
沈舒那边传来抽鼻子的声音:“不是。其实——算了,你跟陆先生好好的。陆先生是脾性不太好,可他本质上是个有底线的人,他应该不会辜负你的。我这些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我相信我是不会看错人的,陆先生他应该是个靠谱男人。”
我更慌了:“沈舒,你别娘里吧唧的行不行!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别搞磨磨唧唧左言右他的那套,这不是你的风格!”
“真没事。”
说完这句话,沈舒在那头静了越有两分钟,在我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沈舒忽然有一股彻底豁出去的感觉:“三思,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想帮你注销信息,不仅仅是为了你。我也为陆先生——我很喜…..不是,我很仰慕陆先生,我也希望陆先生好。”
先是愕然,然后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舒被陆燃用气势震慑住时,她呈现出来的灰蒙与枯萎,原来她并不仅仅是被吓住,她也被伤到了。
沈舒,她喜欢陆燃啊。
见我一直陷入寂寂,沈舒忙不迭找补、解释:“三思,你别多想!我可不敢想着陆先生,我就是单纯仰慕他,觉得他是那群男人里比较正派的,我对他没非分之想。我知道自己不配……陆先生也不会看上我这种的。我刚入行没多久,阮姐就把我往陆先生面前送,他把我拒了,可能那晚因为我哭得太厉害,他让人把我撵出去之前,愿意多给我说几句,他当时就明确说过他不会要我这种没脑子没内涵半文盲的花瓶。”
得知沈舒的心意,我非得没有因此对她生出嫌隙,而是代入她之后,我感觉有点窒息。这种无望的心意,到底有多折磨人,我之前也经历过的。
实在对沈舒说不出半个重字,我正要说些什么,沈舒继续道:“行,你别说了三思,一切尽在不言中。就这样说好了,你抓紧时间来找我,一定要来,我不想欠着你的人情带进棺材里。”
留下这么几句无厘头的话,沈舒急急切断了电话。
抱着电话,我往仓库外望去,中午前还好好的天气,不知不觉间竟被乌云密布,那沉压压的氛围,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一个下午,我干活都心不在焉,好在我对那些药材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区分的程度,所以倒也没出什么错。
傍晚时分,当我回到家里,陆燃那一行人也已经回到了,他并提前与婶婶说过,要带我到市内跟朋友吃饭。
婶婶对陆燃的信任值在他这次过来后,又刷新了不少进度条,她没说什么,只说让我们注意安全,别玩得太晚。
洗去一身汗水,我换了套干净衣服,就跟着陆燃出发了。
夜色慢慢压上来,我在车辆的飞驰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不吉利的预感,我总觉得今晚会有很多破事发生。
果然,我又一次,再一次,不吉利的预感,总会被马不停蹄的兑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