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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闭着眼,眉头紧皱,呼吸又急又重,脸颊发红,嘴唇干裂。他想保持清醒,可眼皮太沉,意识在热和冷之间浮浮沉沉。
“大哥,喝点水。”沈怀安小心地扶起他,把温水送到他嘴边。
沈砚舟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他重新躺下,像是用完了力气,咳嗽也变成低沉的闷响。
念一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她从没见过大哥这么虚弱。在她心里,大哥永远是挺拔的、沉稳的。可现在他闭着眼,额头上敷着毛巾,呼吸急促,还不时咳嗽。
茸茸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跳上床,只蹲在床边的地毯上,仰着头,轻轻“咪呜”了一声。
李大夫很快来了。诊脉,看舌苔,量体温。
“沈先生这是劳累过度,寒邪内侵,引起高烧。热度不低,得赶紧退烧。”李大夫开了方子,又嘱咐用温水擦身散热,“这几日必须静卧休息,不能再劳神。饮食清淡,多喝水。”
吴妈拿着方子去抓药煎药。沈怀安和念一按照李大夫说的,用温毛巾给沈砚舟擦脖颈、腋下、手心脚心。
沈砚舟烧得迷迷糊糊,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清,大约是码头或账目的事。每到这时,沈怀安就凑近些低声说:“大哥,没事,码头有我和老陈,你好好休息。”念一也轻轻握住大哥滚烫的手,小声说:“大哥,我们在呢。”
也许他们的话管用了,也许药开始起效,沈砚舟渐渐不再说胡话,但眉头还是皱着,睡得不踏实。
汤药煎好了,黑乎乎一碗,苦味冲鼻子。沈怀安端过来,在床边坐下。念一帮着把沈砚舟的头稍稍垫高。
“大哥,喝药了。”沈怀安轻声说。
沈砚舟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散,但已经认出眼前的人。他没说话,撑着想要自己坐起来,可身上实在没力气,手臂一软又躺了回去。
沈怀安赶紧扶住他,把药碗送到他嘴边。沈砚舟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皱了皱眉,但没有犹豫,就着沈怀安的手,一口一口往下咽。药汁苦,他喉结滚动,眉头越皱越紧,却没有停,也没洒出一滴。
念一在旁边看得鼻子发酸。大哥都烧成这样了,还是这个样子,不哼一声,不躲一下。
一碗药喝完,沈砚舟闭上眼,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了。沈怀安拿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把枕头放低,让他躺好。
“大哥,好好睡一觉。”
沈砚舟没应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喂完药,两人都松了口气。沈怀安抹了把额头的汗,对念一说:“一一,你去歇会儿,这儿我看着。”
念一摇头,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我就在这儿陪着。”
沈怀安没再勉强,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另一边。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沈砚舟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时间慢慢过去。药力和物理降温起了作用,沈砚舟额头的温度终于开始往下降。他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一些,但人还是睡得很沉。
念一静静地看着。大哥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偶尔微微颤动。嘴唇干得起皮,即使在睡梦中也紧抿着。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大哥脆弱的样子。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让人害怕的家长,只是一个会生病、会难受、需要人照顾的普通人,她的兄长。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心疼,又有点酸。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大哥额前那缕被汗黏住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