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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冬日,阳光虽在,却透着股钻心的冷。
叶时初刚停好车,还没熄火,副驾驶的门就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拽开了。陆战野带着一身寒气坐了进来,右手虽还挂着绷带,动作却依旧利落得让人心惊。
“谁让你自己开车的?”陆战野冷着脸,金丝框眼镜后的双眸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叶时初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语气平极了:“陆律师,我的手脚没断,医生也说了,适当运动对胎儿有好处。”
“适当运动不包括在早高峰的环线上跟人抢道。”陆战野倾身过来,左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气息瞬间侵占了狭小的空间,“叶时初,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太好说话了?”
叶时初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撞上他的领口。那里依旧是清冷的檀香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药苦味。
“陆大律师,追求期守则第一条:尊重被追求者的行为自由。”她伸出指尖,轻轻拨开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你违规了。”
陆战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因为这一个动作,竟生出几分颓然的妥协。他撤回身子,自嘲地勾了下唇角:“行,你有理。下车,我让老陈把这辆车拖走,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准碰方向盘。”
“陆战野!”叶时初气结。
“抗议无效。”陆战野已经下了车,绕到驾驶位这边,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了出来。
两人站在工作室楼下的巷口,风吹得叶时初缩了缩脖子。陆战野顺势将她搂进怀里,用大衣裹住她单薄的身躯。
“今天别去工作室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凭什么?今天有个大客户要谈。”
“凭你亲哥哥今天上午十点的飞机落地。”陆战野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航班信息,“叶时渊,伦敦圣玛丽医院外科主治医,九点五十到浦东。你要是想在大客户面前吐得昏天黑地,我不拦着,但你要是想见他,现在就跟我走。”
叶时初整个人僵住了,指尖在陆战野的掌心里瞬间变得冰凉。
“他……他真的回来了?”
“顾临风亲自去接的人,你觉得呢?”陆战野捏了捏她的手心,“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去机场的路上,叶时初一直看着窗外发呆。陆战野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公文,却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眼她的脸色。
“紧张?”陆战野问。
“有点。”叶时初诚实点头,“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三年前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陆慎文拿他当筹码,陆世安拿他当罪证,他在我心里,其实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陆战野放下平板,左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而且,他比你想象中更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伦敦的所有医疗论文,致谢词的缩写都是YSC。”陆战野淡淡道,“叶时初,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在暗中盯着你。”
叶时初猛地转头看他,眼眶微红:“你查过他?”
“不查清楚,我怎么敢让他靠近你?”陆战野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又冒了头,即便对方是她的亲哥哥。
机场到达口,人流攒动。
叶时初站在围栏外,目光死死盯着出口。九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推着银色行李箱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很高,眉眼间与叶时初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初初?”男人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沙哑,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更多的却是颤抖。
叶时初张了张嘴,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哥……”
叶时渊丢下行李箱,大步上前将叶时初紧紧拥入怀里。那是血缘深处的感应,跨越了二十年的鸿沟,在这一刻彻底衔接。
陆战野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兄妹,眼神深沉如墨。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看到叶时渊的手轻轻拍着叶时初的后背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了,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太激动。”叶时渊松开手,细心地替她擦去眼泪,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随即,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叶时初,落在了陆战野身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药味在这一瞬间悄然弥漫。
“陆律师,久仰。”叶时渊开口,语气礼貌却疏离,“感谢你这三年来‘照顾’我妹妹。”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的读音,听起来并不像是在道谢。
陆战野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揽住叶时初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宣誓主权的动作做得滴水不漏。
“分内之事,叶医生客气了。酒店已经订好了,就在顾家官邸附近,方便你和顾临风交接。”
“不用麻烦。”叶时渊推起行李箱,笑得温润却坚决,“我回海城,是为了接初初走。伦敦那边的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更专业的护理,而不是留在这里卷入陆家的恩怨。”
叶时初愣住了。
陆战野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搂着叶时初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带我妹妹走。”叶时渊直视着陆战野的眼睛,丝毫不惧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陆家欠叶家的,你还不起。初初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你们博弈的牺牲品。陆律师,放手吧。”
“叶时渊,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找回来的。”陆战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所以我回来了,来带走她。”叶时渊看向叶时初,“初初,跟哥走吗?没有契约,没有算计,只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叶时初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只觉得头痛欲裂。她看着叶时渊,那是她找了二十年的亲人;她又看向陆战野,那是她爱入骨血、连命都敢给她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