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迦南小说网https://www.jnweisnang.cc),接着再看更方便。
何秋辞的消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到了。
叶时初没睡着。她躺在沙发上,头顶一盏落地灯开着最低档的暖光,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正中.央,被她用一本设计杂志压住了一角,防止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动。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何秋辞发来一条长消息,格式整理得很清晰:
“海城第三人民医院信息科,2019年负责档案数字化项目的第三方外包人员名单。当年参与‘历史数据迁移’操作的一共六人,其中五人在项目结束后离职或调岗,一人至今仍在三院信息科任职。姓名:周志平。职位:信息科副科长。负责范围:2019年全院历史病历数字化归档及备份工作。”
叶时初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她打了一行字:“他当年具体操作了哪些档案?”
何秋辞秒回:“沈秀兰的入院评估记录是在2019年9月12日被标记为‘待迁移’状态,同年10月3日系统显示‘迁移完成’,但备份路径为空。操作账号归属周志平。”
叶时初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周志平。还在三院信息科上班。每天早上九点打卡,坐在医院地下一层的机房里,在一排嗡嗡作响的服务器中间维护着整个医院的病历系统。
她坐起来,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他有没有被陆慎文直接联系过的记录?”
何秋辞回:“没有查到通话记录或转账。但周志平的妻子在2019年11月注册了一家个体户,经营范围是文具零售。注册资金二十万。夫妻俩的月收入水平在此之前是七千和四千,注册后半年内没有贷款记录。”
叶时初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二十万。注册资金二十万。一个信息科副科长加上一个家庭主妇,在2019年秋天突然拿出二十万开了个文具店。没有贷款,没有遗产记录,没有其他大额进账。
陆慎文做得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任何转账痕迹可以追溯。但二十万在六年前的海城,是一个信息科副科长不吃不喝攒三十个月的工资总额。
“怎么证明?”她对着手机屏幕轻轻说了一句。
何秋辞的下一条消息接得很快:“没法从银行流水上证明。但周志平每年年底会在三院的年终考核系统里上传自评报告。2019年他的自评报告里有一段话:‘本年度高质量完成全院历史档案迁移任务,数据迁移率达百分之百。’他把这件事写成了业绩。您去问他,他不会不记得。”
叶时初看了这段话很久。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凌晨两点的海城安静极了,楼下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钉在地面上,风很小,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一辆车刷过,声音像一块布被撕裂又缝合。
她在窗边站了一分钟。
然后她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何秋辞回了一条:“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去三院信息科找周志平。你帮我确认他明日上午的排班。”
何秋辞:“确认了。他明天八点半到岗。”
叶时初把手机熄了屏,躺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踏实。梦境很碎,像旧电视信号不好时跳动的画面……沈秀兰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顾清站在街对面的背影,刘巧云围裙上洗不掉的油渍。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机房的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一份病历从系统里消失了。
早上七点她醒了。
洗脸,换衣服,把牛皮纸信封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看封蜡。完好的。她把信封放进一个帆布袋里,拉链拉好,帆布袋背在肩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陆战野。
“起来了?”他的声音和昨晚不太一样,像是已经出门了,背景里有街道的风声。
“你在我楼下?”
“对面。”他说,“老陈停在了你公寓正对面那棵法桐下面。”
叶时初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停在法桐的树荫里,车窗漆黑,看不到里面的人。
“你今天上午要去三院信息科。”他说。
“何秋辞告诉你了。”
“嗯,周志平的事他昨晚同步给我的。”陆战野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跟你一起进去。”
叶时初把窗帘放下来。“医院信息科在负一层,外人进不去。”
“你进去之后,我需要在你外面待着。”陆战野说,“昨晚陆慎文的人看到你进了面馆,陆远山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你今天出现在三院,不管你去的是门诊楼还是信息科,陆远山的人会跟。”
叶时初的手指搭在帆布袋的背带上。
“你怕他派人来拦我。”
“他不一定拦你,但他会派人来看你见了谁。”陆战野的声音低了一点,“如果你和周志平会面的事情被陆远山知道,周志平今晚就会消失。”
叶时初的手指在背带上收紧了一瞬。
“我明白了,你在外面,我进去。”
她挂了电话,换了鞋,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下行的时候她对着金属门面整了一下衣领。帆布袋贴在身侧,那份代持协议原件就在里面,隔着帆布和她的外套,像一块压在她肋骨外侧的砖。
她走出楼门的时候,对面那辆黑色车的后座门开了。
陆战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蓝色的薄大衣,领子立起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站在车门外,看着她走过来。
“帆布袋?”
“原件在里面。”
陆战野的视线在她身侧的布袋上落了一瞬,然后拉开车门让她上车。他跟着坐进来,关上门,车厢里的暖气裹住了两个人。
“老陈,三院。”
车子发动。叶时初靠着椅背,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袋面上。她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面慢慢密集起来的早高峰车流,沉默了很久。
“如果周志平不承认呢?”她开口。
“他会承认。”陆战野说。
“你怎么确定?”
“何秋辞说他把这件事写进了自评报告里当业绩。一个人把见不得光的事情写进年度自评,说明他在内心已经把这件事合理化了。他认为自己做的是‘工作’,不是‘犯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