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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五十分，法院走廊里的光比室外暗淡一些，日光灯的白色照明均匀而冷漠地铺在浅灰色地砖上。
叶时初站在一扇深棕色木门前，手里攥着帆布袋的带子。
秦砚站在她旁边，翻着文件做最后的确认。
沈秀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顾清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靠着墙壁，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外套，头发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
陆战野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旁边，没有走近。
他的视线落在叶时初的侧脸上，在她低头看帆布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垂下来的眼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时间到了。秦砚合上文件夹，推开门。
叶时初走进去的时候，听证室里的格局和上次保全听证会类似，但旁听席上多坐了几个人。
陆远山坐在被告席上，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旁边坐着上次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律师，今天还多了一个助手模样的人。
叶时初在原告席坐下。
她侧过头往旁听席的方向看了一眼，陆战野在第一排的角落坐下来，位置偏，但视线正对着她。
沈秀蓉坐在第二排中间，顾清坐在她旁边。
法官入席。敲槌。听证会开始。
秦砚站起来陈述监护权申请的理由：申请人叶时初系被监护人沈秀兰之女，长期承担其母亲医疗及生活照料责任，在过往六年中持续履行了实际监护义务。司法鉴定报告确认沈秀兰目前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无自主行为能力。申请人叶时初具备监护能力、监护意愿及稳定的经济来源，符合《民法典》关于监护权指定的全部要件。
陆远山那边的律师站起来，声音平稳：我方对叶时初作为沈秀兰的女儿这一身份无异议，但对其监护资格存疑。沈秀兰入住的疗养院记录显示，在2019年至2023年期间，该系统内沈秀兰的亲属联系人登记曾出现缺失，说明申请人并未持续、正式地履行监护职责。此外，申请人目前正筹备对其母亲名下股权的确权诉讼，存在将监护权用于诉讼工具化的倾向。
秦砚没等对方说完就接过了话：亲属联系人缺失是疗养院系统内信息被不当优化所致，与申请人无关。相关证据已在材料中附上，至于监护权是否会与诉讼发生关联……申请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行使被监护人的民事权利，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不存在工具化的问题。
法官翻了翻材料，抬头问叶时初：申请人，你与母亲沈秀兰在出事之前的关系如何？
叶时初站起来。
我母亲出事的时候我十三岁。之前我一直和她同住，日常起居都由她照料。她失去行为能力之后，我每个月去疗养院探视，持续了六年。她的医疗费用一直由我支付，包括转院前后的全部费用。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在听证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陆远山，视线落在法官面前的桌面上，像是在对一张桌子陈述一件她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
我弟弟今年大三，学费由我承担。
我自己在海城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
我有能力、也有意愿对我母亲履行全部的监护职责。
法官点了一下头，在材料上做了标记。
申请人是否有证人？
秦砚站起来：有三位证人。
她按照顺序依次传唤。
沈秀蓉第一个上前，坐在证人席上，把二十多年前沈秀兰和她说过的话、沈秀兰对陆远山的担忧、沈秀兰留给她的嘱托，用平稳简洁的语言陈述了一遍。
她说话的时候手搭在证人席的桌面上，手指没有发抖，握得很稳。
顾清第二个上前。她陈述了自己作为代持协议见证人的身份、沈秀兰签协议时的状态、陆远山在沈秀兰失去行为能力后单方面终止协议的过程。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加了六个字：我对这些事负责。
周志平第三个上前。他的声音比前两个人低一些，但每句话都落在实处——
什么时候收到指令、谁对接的、操作了什么、留了什么备份。
他说完之后，法官问了两个技术性问题，他都答上来了。
三位证人全部离席之后，法官合上材料，沉默了几秒。
本庭经审查，申请人叶时初具备监护资格，监护意愿明确，无不利于被监护人权益的情形。三位证人的证词相互印证，材料完整。即日起，指定叶时初为沈秀兰的法定监护人。
木槌落下，听证会结束。
叶时初坐在原告席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看着桌面上自己手指刚才按过的位置，那里的桌面上有一小块被体温捂热的痕迹。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朝旁听席走去。
她走到第一排的时候，陆战野也站起来了。
他看着她走过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距离。
他看着她，她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极轻的，像一片叶子落了一下又弹开。
她走到沈秀蓉和顾清面前。
谢谢你们。
沈秀蓉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母亲当初把这事交给我，现在你把它做成了，我不用再等了。
顾清站在旁边，眼眶有一点红，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后面那场，我也会在。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
她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陆远山从被告席那边走过来了，他的律师已经先一步出了门，他一个人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他在她面前大约两步的位置站住，周围的人群还没散尽，听证室里有人在收拾文件，有人在低声交谈。
叶小姐，听证会赢了，你拿到监护权了，接下来可以起诉了。
关你什么事？
叶时初的手指在帆布袋的带子上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