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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上午要去公司吗?”
“不去。”叶时初把煎蛋剩下的部分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今天等他的第二封质询邮件。应该会在今天之内到。”
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继续问邮件的事,低头把吐司掰成小块放进牛奶碗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白色瓷碗的边缘照得发亮。
叶时初看着他掰吐司的动作,他的手指修长,指关节微微凸起,掰开烤面包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吃完早饭之后她坐在桌边把手机打开,邮箱里没有新邮件。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伸手把那只空牛奶碗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放回沥水架。
她站在厨房里的时候手指停在水龙头开关上,没有关,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响了一会儿。陆战野走过来把水龙头关掉,侧过身站在她旁边。
“他会发那封邮件的。”
“我知道。”叶时初转过身面对着他,“我只是在想,他发完第二封之后如果发现我每一层都能回,他会做什么?”
陆战野看着她。“他会亲自来找你。”
叶时初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不会是质询邮件,也不会是法务部的公函。他会坐在我对面,把于汉宁和林为诚的名字一个一个摊开来,然后问我想用这些名字换什么。”
陆战野没有接话,伸手把她肩上一根沾着的线头摘掉了。那根线头很细,深灰色的,混在她浅蓝色的衬衫布料上几乎看不出来。他把它捏在指间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二封质询邮件在当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到了。
叶时初当时正在红砖楼的院子里给桂花树苗松土,手机放在台阶上亮了一下,她放下小铲子走过去点开。
邮件来自同一个法务部邮箱,标题没有变,但正文比第一封短了一半。她扫完之后蹲在台阶前面又读了一遍。这一次质询的对象是审计范围的第三类交易,要求提供“该项交易原始授权文件”的存档编号。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阶上,拿起小铲子继续把那棵桂花树苗根部的土拍松,然后站起来在水壶里接满水,绕着树苗根部浇了一圈。
水渗进泥土的时候发出细小的咝咝声,在午后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把水壶放回墙角,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拿起手机点开秦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他质询到第三类交易了。要求提供原始授权文件的存档编号。”
秦砚的回复隔了几分钟:“他指的是林为诚那张授权书。你准备回什么?”
叶时初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然后打了几个字:“回他——该授权文件作为附件证据编号为三-07,已归档至审计委员会档案袋。如需查阅原件,请按照档案调取流程提交书面申请。”
她把消息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苗。叶片在微风里轻轻翻动着,新长出来的嫩叶颜色比老叶浅一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绿色。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绿色,听着风吹过叶片时发出的细密声响,像一层持续而轻柔的共鸣。
铁门响了一声,陆战野走进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边缘露出一截绿色的茎叶。“路过菜市场看到有人卖薄荷,比你窗台上那盆大一些。”
他把纸袋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在她身边坐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秦砚的对话框和那几行字。他没有凑近看,只是扫到了“档案调取流程”几个字,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质询到了第二层。”叶时初说,“我回了他走流程。”
陆战野没有评价,伸手把纸袋里的薄荷苗拿出来放在台阶旁边的地上。那棵薄荷比叶时初窗台上那盆高了一截,茎秆粗壮,叶片肥厚,边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绒光。
他看了她一眼:“等他的书面申请到了审计委员会,他手里的牌就打完了。”
叶时初侧过头看着陆战野。午后的阳光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和膝盖上,他坐在那道光里面看着她,没有急着等她回话,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停在那里让她自己迈出那一步。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棵薄荷的叶片边缘,指尖触到那些细密的绒毛,柔软而微微痒,像某种等候被确认的触感,轻得几乎不需要力气就能抓住。
她坐在台阶上,手从那棵薄荷的叶片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陆战野没有起身去做别的事情,就坐在她旁边,和她并排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苗。
“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叶时初开口,“他会有两个选择。第一,走流程递交书面申请,拿到那份授权书的存档编号。第二,不走流程,直接来找我。他要走流程的话,至少需要三天。三天里审计委员会的事不会被任何人打断。”
陆战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希望他走流程还是来找你?”
“我不知道。”叶时初说,“走流程的话,我多三天时间来准备。来找我的话,我可以早点看到他手里还剩什么牌。”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不怕他来。”
她说完之后没有看他的表情,低头把自己衬衫袖口上沾的一小块泥土拍掉了。陆战野没有回答,伸手把地上的薄荷苗拿起来放进一只空花盆里。土填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韭菜和肉,再包一顿饺子吧。”叶时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这次我调馅。”
她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他还在那棵桂花树苗旁边蹲着,把花盆里的土按实了,抬头看她。
“调馅的时候放一点姜末,上次有点腻。”他在蹲着等她,等她走回来或者往前走,像一棵安静的新苗,等着被放进合适的土壤里。
她看着他在午后阳光里的侧影,没有说好或不好。她只是站在那道光里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浸透了那半秒钟的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