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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两百八十六章 动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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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兰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收拢了一下。叶时初低下头看到母亲的手指关节极轻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

第二天下午叶时初正在病房里整理文件夹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说沈秀兰今天上午的录音里有一段值得单独拿出来听。叶时初跟着护士走到护士站,护士把耳机递给她。她戴上之后听到的是一段比之前更长的元音,中间有停顿,停顿之后又续上了。两个音节连在一起,中间有一个清晰的断点。

她把耳机摘下来,“她发了两个音。”

“对。中间有间隔,间隔之后第二段音比第一段短一些。像是她在尝试断开再连接。”

叶时初把耳机还给护士,“帮我存一下这段,和之前的录音放在一起。”她回到病房之后在床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她握着母亲的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你发了两个音。护士让我听了一遍。那两段音中间有一个停顿。如果你是在练习说我的名字,那个停顿可能是你不确定怎么连起来。”

她停下来等了一会儿。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叶时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着她下一次发声。她没有催,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坐在那里,手搭在床沿,靠近沈秀兰的手指的位置。

“妈,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现在走的路比我想象中的短。你已经能发出音了,很快就能连成字。连成字之后就能连成话。如果到时候你发现你攒了很多话想说,你慢慢说,我会听你说完。”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陆战野发来的:“我在大厅。”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秀兰,然后推门出去了。她走到大厅的时候陆战野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我今天下午一直在等她说第二句,她没说出来。但她发了两个音,中间隔了一个停顿。”

“她在练习怎么断开再连接。”

“我在想她如果今天真的说出来了,我听到之后会怎么办。后来我发现我根本没有想好。”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她如果叫我的名字,我可能会在那间病房里站不住。”

“你站得住。”

叶时初站在大厅里,大厅门口有人进出,日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没有退开那道光的范围,“你陪我出去走一圈。不用走很远,走到路口再回来。”

他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大厅门口,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往路口的方向走去。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陈医生说她能听到。她今天能发两个音,中间能断开。她的身体在动。”

“她的身体在动,你也在动。”

叶时初站在路口看着前方路面上被光照亮的部分。“如果我以后每天早上来医院之前先给你发一条消息。她今天发声了,或者她今天没有发声。你想听哪种?”

“两种都想听。”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大厅里面透出来的灯光,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医生调整方案后的第十一天,叶时初正在走廊里和护士确认下周的训练时间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陆战野的消息,拿起来看到是护士站发来的实时提醒,附了一段刚录好的音频。

她站在走廊里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录音持续了大约六秒。前面两秒是空白,中间两秒是一个清晰的音节,短促而完整,尾音没有拖长。她听了一遍之后把耳机摘下来,站在原地,手指还握着手机。那个音节和她之前听到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它已经从一个单独的元音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字。

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来,“你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字我能认出来。”

护士点了一下头,“那段录音我单独存了,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叶时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朝病房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她站在走廊中间,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退回去,过了一会儿她重新迈开步子走到病房门口,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沈秀兰的脸朝向窗户的方向,嘴唇微微分开着。叶时初坐在椅子里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声响。

“妈,你刚才说了那个字。”她说完之后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重新开口,“那个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她伸手把母亲的手握在手心里,“你说了那个字,就说明你已经能把你的想法变成声音了。接下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用急。”

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出病房。陆战野站在走廊的楼梯口,她走到他面前,“她说话了。她说了一个字,那个字我听出来了。她说的不是名字,是一个称呼。是我小时候叫她的那种称呼。”

“她选了一个她最早记住的词。”他说,“那你小时候叫她什么?”

叶时初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她很久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事:“我叫她小名。那个字只有我叫她的时候才会用。她从刚才那个字里把她的名字留住了。”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陪我走一段路。不用走远,沿着走廊走过去再走回来就行。”

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铺着浅灰色地砖的走廊,她的步速慢,他的步速跟着她的,肩膀之间的距离在走路的过程中偶尔缩短又恢复。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的时候她停下来,“如果下次她说的是我的名字,我可能会站在病房外面听,不进去。”

“因为你怕你进去之后会哭。”

“进去之后可能会,在外面站着可能不会。”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天空,“我应该进去。她说了我的名字,她希望我在。”

第二天下午,叶时初在病房里翻看陈医生发来的最新评估报告,沈秀兰发出一个清晰可辨的音节,持续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短,但清晰度更高。她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没有抬头,她的视线停留在报告纸面上,她的手指在纸页的边缘停住了。

那个字是她的名字。

她花了大约三秒钟的时间慢慢抬起头,看向床的方向。沈秀兰的嘴唇已经闭合了,面容依然是安静的,但她刚才确实发出了一个音节,那个音节叶时初从小听到大,是她被叫了二十多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