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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0章 海棠依旧豆浆的热气散了又聚【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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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浆凉了。”她说,“再去买一碗吧。热一点的。”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五年前,这只手上戴着他送的星芒手链,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五年后,她把手摊开放在他面前,告诉他:豆浆凉了,去买碗热的。

她说的是豆浆,他知道她说的是别的。

他慢慢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手背,彼此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两条断掉的河流终于找到了交汇的河道。

“好。”他说,声音哽咽,“热的,加糖,七分甜。”

“八分。”林微言纠正他,“我现在喜欢甜一点的。”

沈砚舟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混着泪意和如释重负,把他整个人都点亮了。

“那就八分。往后都是八分。”

他起身去买豆浆。林微言坐在原位,把手收回来,指尖微微发颤。那只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有一点粗粝——是这些年翻卷宗翻出来的茧。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干净清晰,陈叔以前帮她看过手相,说她是“情深不寿”的命。她当时不信,后来信了。现在,她又不太信了。

“姑娘,豆浆。”沈砚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碗里的豆浆冒着热气,比刚才那碗更白更浓,糖加得足,闻着就甜。

“你自己呢?”

“我喝水就行。”

“又嘴硬。”林微言从旁边拿了个空碗,把自己的豆浆倒了一半分给他,“喝。”

沈砚舟看着那半碗豆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大学的时候,她去食堂打饭,总是多打一份菜,然后说“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他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每次都装作不知道。

那时候多好啊。

他们之间隔着一碗豆浆的距离,豆浆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窗外,书脊巷已经完全醒了。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洒了一地碎金。陈叔趿着拖鞋晃进早餐店,一进门就看见他们俩,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个“我早就知道”的笑容。

“小沈啊,”他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冲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样子,一碗豆花,少放辣。”然后转头看向沈砚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吃早饭?”

“路过。”沈砚舟说。

“路过?”陈叔啧了一声,“你住东边,律所在西边,书脊巷在南边。你这个‘路过’,够绕的。”

沈砚舟被拆穿了也不恼,只是低头喝豆浆。林微言替他解围:“我叫他来的。”

“哦——”陈叔拉长了声调,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行,挺好。豆浆油条嘛,就该两个人吃。”

他说着,豆花端上来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的布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到林微言面前。

“什么东西?”林微言接过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页信纸。

“昨天有人送来的。”陈叔说,“说是从外地淘回来的一批旧货,夹了这么个东西,看着跟你那《花间集》有点儿像,就送过来给你瞧瞧。”

林微言抽出照片。是几本书的细部特写,纸页泛黄,边角有虫蛀的痕迹,装订线断了,书脊开裂。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花间集》同一刻本的另一套,崇文书局光绪年间的覆刻本,版式、字体如出一辙。

“是同一版。”她说,又看了看信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说这批书是在山西一户人家收来的,原主人是位退休教师,去世后子女处理旧物,发现了几箱线装书,品相大多不好,唯独这套《花间集》还算完整,想问问有没有修复的价值。

“山西……”沈砚舟忽然开口,“是不是平遥那边?”

“你怎么知道?”陈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信纸上有地址。”沈砚舟指了指信纸角落。那行字写得极小,大约是随手记的,潦草得几乎看不清。林微言凑近了仔细辨认,果然是平遥某镇某村。

“你眼睛真尖。”陈叔说。

“职业习惯。”沈砚舟淡淡道。做律师的,文书上一个标点都不能放过,何况是地址。

林微言重新看了一遍照片。那套《花间集》的破损程度比她当年在潘家园淘到的那本严重得多,封面没了,内页多处粘连,受潮发霉的痕迹很明显。但越是这样的书,她越觉得心疼——书跟人一样,伤痕累累的时候最需要被好好对待。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她问陈叔。

“人家说,如果能修就修,修好了捐给图书馆。修不好的话,就当废纸卖了。”

“不能卖。”林微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我接。”

陈叔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行。地址在信上,你自己联系。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种品相的书,修起来费工夫,价钱不一定能收上来多少——”

“不要钱。”林微言说,“就当练手。”

陈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砚舟一眼,忽然笑了:“你们两个,一个倒贴钱修书,一个倒贴钱打官司,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谁跟他一家人。”林微言小声嘀咕了一句,耳朵却红了。

沈砚舟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完。那豆浆已经凉了,他却觉得比刚才更甜。

吃过早饭,陈叔先走了,说是店里该开门了。早餐店的老板开始收拾碗筷,林微言和沈砚舟起身离开。

站在巷口,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整条书脊巷。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大片阴凉,树上的知了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巷子深处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腔,唱的是《牡丹亭》里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你上班要迟到了吧?”林微言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半了。

“没事。”沈砚舟说,“今天上午没有庭。”

“律所总归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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