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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想说,又犹豫着要不要说。
“你还有事?”林微言问。
“有。”他说,“《乐府诗集》的事。”
“《乐府诗集》怎么了?”
“你刚才说,过两天帮我修。那个‘过两天’,具体是哪天?”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这人记性倒是好,一顿早饭的工夫,连时间都要确认清楚。
“后天。”她说,“后天下午,你把书带过来。”
“几点?”
“……两点。”
“好,两点,我记下了。”沈砚舟郑重其事地说,那表情严肃得像在确认开庭日期。林微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涩的、温暖的、心疼的,还有一点点想哭。
这个男人等了她五年。五年里他偷偷来看她,偷偷买她爱喝的奶茶,偷偷在日记里写她的名字。现在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了,却连一个“修书”的时间都要小心翼翼地确认,生怕她会反悔。
“沈砚舟。”她叫他。
“嗯?”
“你以后,”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用试探,不用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会再跑了。”
沈砚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然后他眨了眨眼,那翻涌的潮水慢慢退去,剩下的是温和平静的波光。
“好。”他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那本日记,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林微言想了想:“很多。但是最想说的是——”
她上前一步,离他近了些。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昨晚他大概也没睡好。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她说,“你那肩膀,扛案子也就算了,再扛那么多事,迟早得塌。”
沈砚舟没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像想伸手抱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还有,”林微言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旁边的老槐树,“那杯红豆奶茶。你欠我的,不是五年,是从你第一次偷看我那天算起。具体多少次,你自己算,我等着你还。”
“……还一辈子行不行?”
“那要看你的表现。”
沈砚舟笑了。那笑容不像刚才那样压抑,而是真正舒展开来的,眉眼都弯起来,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林微言看见他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上一次看见他这样笑,还是五年前的事了。
“走了。”她转身往修复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
“不会。”
“还有——”
“什么?”
“早饭请了,奶茶也记账上了,你什么时候请晚饭?”
沈砚舟微微睁大眼睛。林微言没等他回答,加快脚步走进了巷子深处。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晃了晃,拐过陈叔书店的门口,消失在那扇墨绿色木门的后面。
沈砚舟还站在原地。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微微有些湿润。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绝望,习惯了远远地看着她,习惯了把所有的想念都咽进肚子里。可今天,她用一碗豆浆、一句承诺、一个邀请,告诉他: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扛了。
“傻站着干什么呢?”陈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人家搬了把竹椅坐在书店门口,手里摇着蒲扇,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促狭的笑意。
“没干什么。”沈砚舟回过神。
“没干什么还不去上班?人家姑娘说了,后天下午两点。还有两天呢,你总不能在这儿站到后天吧。”
沈砚舟被他逗笑了:“您说的是。”
“我说小沈啊,”陈叔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你等这一天等了不少年了吧?”
“……五年。”
“五年不算短了。不过比起一辈子,五年也不算长。”陈叔看着头顶的老槐树,枝叶间有细碎的光斑跳跃闪烁,“这棵树,我小时候就在了。有一年打雷,劈掉了一半,大家都说活不成了。结果第二年春天,它照样发芽开花,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人啊,有时候就跟树一样,看着像是死了,其实根还活着。只要根活着,总能再长出来的。”
沈砚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粗糙,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树干中部一直延伸到枝桠——大约就是当年被雷劈的痕迹。可是疤痕之上,枝叶繁茂葱郁,一串串淡绿色的花苞藏在叶子之间,等再过些日子,就会开出满树的白色槐花。
“谢谢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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