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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没有立刻表态,只转向沈照檀。
“你说。”
沈照檀没有急着辩。
她先朝太夫人行了一礼,才道:“婶母说的两桩,孙媳一桩桩回。”
“头一桩,换锁。”她道,“西廊旧锁潮涩,孙媳按潮气统一登记更换,旧锁入册封存,换锁簿上每一只锁的原位、钥匙数、封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只锁是哪一日换的,旧锁封进了哪只箱子,钥匙交在谁手里,一笔不落。婶母若要看,孙媳这就让人取来。这是药材封存的规矩,不是孙媳一人定的,是谢府旧例。”
她说得不急不缓,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像在念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账。
谢二夫人却没有接“要看”这一句。
那本换锁簿记得越清楚,越显得她方才那番“苛待下人”的话是无的放矢。她要的本就不是查账,是借这桩事,在太夫人面前给新妇添一笔“手伸太长”的印象。真把账簿摊开来对,反倒先露了她自己的底。
太夫人微微颔首。
“第二桩,孙管事。”沈照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实,“孙媳并没有‘叫他去盘问’。是孙管事自己,先来问了西廊的旧锁匠在不在、药箱钥匙在谁手里、二房的旧木箱还能不能用。他既对这些上心,孙媳换锁登记时,请他一同核对,名正言顺。”
谢二夫人脸色一变:“他不过随口一问——”
“随口问钥匙在谁手里,随口问旧锁匠,随口问旧木箱。”沈照檀转过头,平平地看她,“婶母,一只锁,孙管事随口问了三回。孙媳若连这三回都不记、不问,才是失职。”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锋芒,只像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正因如此,那三个“随口”叠在一起,反倒比疾言厉色更难辩驳。
谢二夫人一时没接上话。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往太夫人那边瞟了一瞟,想从那张沉静的老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至于孙管事吓着了。”沈照檀又转回太夫人,“孙媳没有疾言厉色,只请他对了对账。一个当差二十年的老管事,对几笔账便吓得魂不守舍——孙媳倒想请婶母替孙媳想想,他到底是被孙媳吓的,还是心里本就揣着别的怕。”
这一句,轻轻巧巧。
她没有指认孙管事什么,也没有提“宁远侯府”半个字。可“心里本就揣着别的怕”这几个字落下来,谢二夫人按着帕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紧。
沈照檀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她要的不是当着太夫人撕破二房。撕破了,二房只会把门一关,那条还活着的线就断了。她只需把账摆平、把规矩立住,让谢二夫人知道——她查的每一步,都站在规矩上,挑不出错;而二房越是急着把孙管事从这账上摘出去,越显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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