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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远站在八王府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锦盒,心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沉重得多。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转——“你姐姐那边,不能再出事了。”他想起姐姐陆芸那张脸,明明是庶出,却从不认命。小时候父亲就偏心嫡出的陆婉,姐姐就咬着唇不说话,眼睛里全是不甘。后来姐姐嫁进沈家,成了当家主母,以为终于熬出头了。可现在,沈长宁从后院出来了,像一根刺扎在姐姐心口,拔不掉,也咽不下。
“公子,”随从在旁边小声提醒,“帖子已经递进去了。”
陆修远点头,深吸一口气。他这次来,不单是“看望外甥女”,是来打探的。母亲说得对,如果八王爷真的在查当年的事,那姐姐的处境就不只是“不安”了,是危险。而他——陆修远垂下眼睫,攥紧了手里的锦盒。他和姐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姐姐出事,姨娘逃不了;姨娘逃不了,他也逃不了。当年的事,他不是主谋,但他帮过忙。
“陆大人,”王府的门房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侧妃娘娘在望舒院,请您过去。”
陆修远整了整衣冠,跟着门房往里走。
望舒院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老槐树的枝叶更茂密了,遮了大半个院子。鸡鸭鹅在角落里列队走过,领头的鹅昂首挺胸,步伐稳健,像个不知人间忧愁的将军。追风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小雪和小团在兔笼里蹦跶,豆豆趴在狗窝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廊檐下,小八和小九站在鸟架上,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陆修远走进院子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两只鸟。
青竹迎上来,行了礼:“陆大人,侧妃娘娘在屋里,请您进去。”
陆修远点头,跟着青竹往正房走。路过老槐树下的时候,他看见团子蹲在鸟架下面,手里抓着一把谷子,正在喂小八和小九。小家伙低着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团子。”陆修远停下脚步,笑着喊了一声。
团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舅爷爷”,又低下头继续喂鸟。没有上次的“你笑得不真心”,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疏离——那种客客气气、不远不近的疏离。
陆修远心里微微一沉,但脸上笑容不变,跟着青竹进了屋。
沈长宁正坐在窗前看书。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随便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散在耳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听见脚步声,她放下书,抬起头,看见陆修远,微微颔首。
“五舅舅来了。坐。”
语气淡淡的,不冷不热,不亲不疏。陆修远在她对面坐下,把锦盒放在桌上,笑着说:“宁儿,五舅舅上次来,看你气色不太好。这次带了些上好的补品,给你补补身子。还有这盒茶叶,是朋友从南方带来的,说是新茶,你尝尝。”
沈长宁看了一眼那两个锦盒,淡淡地说:“五舅舅太客气了。”
陆修远摇头,打开锦盒,一样一样地介绍——这是长白山的老山参,这是南海的燕窝,这是武夷山的岩茶。每一样都是好东西,每一样都价格不菲。沈长宁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让青竹把东西收了,说了句“多谢五舅舅”,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陆修远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沈长宁,笑着说:“宁儿,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比上次五舅舅来的时候好多了。”
沈长宁放下茶杯,淡淡地说:“吃得好睡得好,气色自然就好了。”
陆修远点头:“那就好。你一个人在王府,身边也没个娘家人照应,五舅舅不放心。”他顿了顿,又说,“宁儿,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五舅舅说。五舅舅在朝中虽然官不大,但认识的人多,能帮的一定帮。”
沈长宁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多谢五舅舅。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陆修远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琢磨她这话的意思。什么都不缺——是客气,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缺?他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简单雅致,不奢华,但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讲究。八王爷对她们母子,确实不薄。
“宁儿,”他又开口,语气随意,像在拉家常,“你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出门逛逛?”
沈长宁端起茶杯,淡淡地说:“带孩子,看书。不怎么出门。”
陆修远又问:“团子这孩子,聪明得很。你平时都教他读什么书?”
沈长宁说:“他喜欢读什么就读什么。他自己会选,不用我教。”
陆修远笑着点头,又转向另一个话题:“安儿最近来看过你吗?我上次在陆府家宴上见他,气色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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