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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来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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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野随后出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右臂依然僵硬,左肩的肌肉在弯腰时绷了一下,但他站稳之后,脊背立刻恢复了那种不容动摇的笔直。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重症监护区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记录。

何秋辞在走廊尽头停下,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病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缝隙,透进来的白光在地板上切成一条细长的亮线。

病床上,陆远山躺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床头的机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他比寿宴那晚更瘦了一圈,颧骨在松弛的皮肤下突出,像是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

但他的眼睛睁着……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瞳孔,正缓慢地转过来,落在门口站着的陆战野身上。

两人隔着病房中间那片被白光照亮的区域对视。几秒,或者更长的时间。

陆远山的嘴唇动了动。氧气面罩下逸出一些模糊的气音,护士上前帮他摘下面罩。

“你来了。”陆远山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而破碎。

陆战野没有回答。

他走进病房,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坐下。

叶时初跟在他身后,没有坐,站在椅子斜后方,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陆远山的脸,也能看清陆战野的侧脸。

陆远山的目光从陆战野身上移到叶时初身上,又移回来。

“你们听录音了。”他说,不是疑问句,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对方确认。

“听了。”陆战野答,“二十五年前,我母亲寄了一封信,被你截了。”

“不是我截的。”陆远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用力,“是林徽。她把信封递到我手里的时候,封口是完整的,但里面只有一份亲子鉴定申请单的复印件。没有那封写给陆战野的信。”

陆战野的眉头微微收紧:“你确定?”

“我确定。因为我打开那个信封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份文件。”陆远山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我知道林舒云还寄了别的东西出去,但我查不到。她在港口那家邮局寄信的时候,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

叶时初站在旁边,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硬盘盒的棱角。

陆远山说的是真话……他确实截到了母亲的亲子鉴定申请单,但他没有拿到那封写给陆战野的信。

那封信被林徽单独留下了。

“林徽为什么要截那封信?”叶时初开口。

陆远山的目光移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微光,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因为她怕那封信落在我手里。但她不敢毁掉它,因为她也怕那封信的后果落在她头上。所以她留下来了,等着某一天有人来找她要。”

“你二十四小时前还让她坐在你的寿宴上当未婚妻。”叶时初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让她坐在那里,背后藏着一块硬盘。”

陆远山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我不能让她走。”

他说,“她手里攥着的东西,能把我攥着的东西一起带进土里。她走了,我就什么钳制都没有了。”

“你把她留在身边当人质。”

“对。”陆远山的回答没有犹豫,坦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决策,“我让她坐在那里,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陆家的人。她逃不掉。”

陆战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陆远山苍老的面孔上。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我父亲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他停了一瞬,“那个人是谁?”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远山看着陆战野,氧气面罩从他的下颌滑落了一些,他没有去扶,就让它挂着。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更低了:“你父亲的名字,不在任何公开记录里。当年你母亲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她只对一个人说过那个名字。”

“谁?”

“林徽。”陆远山说,“因为林徽是她那段时间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叶时初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硬盘盒的棱角。

又是林徽。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人,仿佛那个女人是这场持续了二十五年的谜局里,唯一一个站在原地、双手攥住了所有绳头的人。

病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何秋辞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像是有新消息。

“陆先生,林徽到了。”

叶时初的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口袋里硬盘盒的温度,是她自己的体温留下的余温。

她看着病床上的陆远山,他浑浊的眼睛里那一点微光已经暗了下去,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刚才那几句话上。

陆战野站起来,动作不快,但他的身体在起身的时候没有晃动,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又生出了一点力气。

他没有看陆远山,只是说:“你好好躺着,等我把信打开,如果你还没死,我会告诉你信里写了什么。”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叶时初跟在他身后,经过病床时,她低头看了陆远山一眼,那个曾经在海城翻云覆雨的老人缩在白色的被单下,像是正在被时间缓慢地、一英寸一英寸地吞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叶时初没有停留,她已经跨出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的光比病房亮了一个色号。

何秋辞在前面引路,穿过两道安全门,走进一间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有一张深灰色的桌子、几把椅子、一面落地窗,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放晴,淡淡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木质地板上。

林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看起来比寿宴那晚更瘦,鬓角的碎发有些乱了,昨晚的晚礼服换成了一套简单的深色便服,显然是临时换上的。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指甲修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被叶时初放在桌子中间的硬盘盒上,然后又抬起来,看向陆战野,再看向叶时初。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