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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了。文件解压完成后自动打开,是一个纯文本文档,背景是深灰色的,字迹是白色的宋体,在光线中清晰得像刚打印出来。
文档最上方没有标题,没有日期,只空了一行,然后是从第一句就开始的正文。
林舒云的笔迹。
叶时初认得这个语感……她母亲写任何东西都是这样,不铺垫,不修饰,第一句话就会把你拉到她想说的那个点上。文档的开头是:
“陆战野。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请原谅我没有把这封信直接寄给你,因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它,也不知道你收到它之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把它交给了林徽,让她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你。
什么是‘合适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读到了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开始查那些事了,说明你已经走到了离真相很近的地方。”
叶时初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没有动。
她站在陆战野的身侧,能看到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他的目光落在每一行字上,不快不慢地往下移动,像是一个人在拆一件他等了很久的礼物,拆得很仔细,不想弄破任何一层包装。
文档继续往下:
“我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你的出生。
你母亲顾清当年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身边带着你,但她对外说你是流产之后收养的孩子。那不是事实。
你是她亲生的。
但她不能说出你的父亲是谁,因为那个人在当时的海城,是一个不能公开存在的人。
我后来查到了他的名字,但我不会在信里写出来。
因为这个名字如果落在别人手里,会变成一把刀,不仅会伤到你,也会伤到林徽,伤到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
我把那个名字放在了另一把钥匙里,和这封信分开保管。
林徽不知道那把钥匙在哪,我只告诉了陆远山……所以如果你读到了这封信,说明陆远山已经把钥匙交给你了。”
叶时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向陆战野,陆战野的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但他的左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有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去了。
文档继续滚动:
“第二件事,是关于叶时初。我让你读到这封信,不是为了让你寻找自己的身世。
我是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初初她从小到大,身边没有几个人是真心想保护她的。她父亲叶建国性格懦弱,保护不了她,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撑不了太久了。
你如果以后有机会遇到她,不管是以什么身份,我希望你能在她走不下去的时候拉她一把。
这听起来像一个母亲在临终前做的某种托付……你确实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叶时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手指按在桌沿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她看过母亲留下的很多字迹,看过那些旧日记、旧书信,但她从来没有看过母亲写给别人的信,信里唯一提到她的内容,是这样一句。
文档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
“林徽不会主动把这封信交给你。
她有自己的苦衷,那苦衷比我更深。
请你在读完之后,不要追问她关于那把钥匙的事。
她已经承担了够多的东西了。至于你父亲的名字……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再来找那把钥匙。
如果你觉得不需要,那把钥匙就一直藏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落款,没有签名,只有一个空白的页尾,像是说话的人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再没有力气补上任何多余的字。
陆战野依然坐在椅子上,屏幕的光从正面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底很平静,但叶时初注意到他按在桌沿的左手,指腹在桌面上反复蹭过同一块区域,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想要确认自己还在地面上的动作。
林徽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断什么。
她没有看屏幕,目光落在陆战野的后背上,声音很低:“你母亲当年把这封信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在港口的那家邮局站了整整一下午。她问我愿不愿意帮她保管一样东西,我问她那是什么,她说‘一个我对自己说过的事’。”
陆战野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还停在屏幕上那几行字上,但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她说你不知道那把钥匙在哪。但你知道。”
林徽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具体位置。陆远山把钥匙藏起来的时候,他只告诉了我一件事……那把钥匙不会放在任何保险箱或银行里,它放在一件他每天都看得到的东西里面。”
“什么东西?”
“他书房里的那个地球仪。”林徽说,“他每天都会转它一下。他一直说那是他年轻时候的纪念品,但他在那里面挖了一个暗格。”
陆战野转过头。
他的视线落在林徽脸上,那种目光不像审判,更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很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他没有说话,只看了叶时初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是一次呼吸的交换……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叶时初跟了上去。
何秋辞在走廊里跟上来,手里已经拿起了电话,正在低声安排人把陆家老宅的书房封锁。
林徽没有跟出来,她依然站在那间办公室的窗边,阳光在她身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车子再次驶向陆家老宅。
路上的时间比想象中短……也许是车开得快,也许是这座城市的街道在清晨的交通中比昨晚疏朗了许多。
叶时初坐在后座,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建筑物,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温度在变化,是那个硬盘盒被她的体温焐透了。
陆家老宅的门前已经停了何秋辞安排的车。
何秋辞的效率总是这样,永远快半拍。
